等两人走后，办公室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没有什么出其不意。

棠锦亦盯着桌上的手机，最后想到了什么还是选择放弃。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包开了的烟，金属质感的打火机在手中转了两圈后现出炽热的火焰，他张开浅薄的唇，十指骨节分明，微微屈指将烟缓慢放在唇上，吸了一口后缓缓吐出，烟雾从那好看的唇形里出来，在空中迟缓的散开。

只吸了两口，他就把烟捻灭在玻璃烟灰缸里，周而复始，烟灰缸里多的不是烟灰，而是横七竖八躺在那里的烟，看起来统统都只是点燃了而已。

棠锦亦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拿起那支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李医，我现在过来。”

“小祖宗，这里不用你操心。”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略带苍老，却苍劲有力，“他好着呢。”

“我过来看看。”棠锦亦好像没听见他在说什么，语气坚定的不容拒绝。

穿上外套，他朝外看了一眼，从半空中看见的景物全都浮在了地表上似的，肉眼看过去虚无缥缈。

从公司到私人医院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棠锦亦把车停在医院门口，下了车就有一人站在门口接他，仔细一瞧，原是那天下午给杭卿看体检报告的老头，棠锦亦管他叫李医，不知是叫李医，还是棠锦亦对他的尊称。

难得见棠锦亦上班时间还会分心，李医有些不解，“不是还没到时间吗？这次来得这么早。”

“嗯。”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语气词，脸色不是很好看。

李医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忙把他拉到一边，上下打量，“怎么 了？又哪里不舒服了？”

“没有，我就是过来看看。”棠锦亦有问必答，跟着李医走到ICU病房门口，棠锦亦透过墙上方形的玻璃窗看着病床上的棠东南，各种医疗器械，电子表盘缠绕在他周围，叫嚣着，怒吼着，悠闲的，好像一个不小心就能停止走动。

“我进去看看。”套上隔离服，棠锦亦开门进去，刺激的消毒水味禁锢着他的感官，棠锦亦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棠东南的旁边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李医在外面看着有些担心，也就一直这么站着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我今天来看你了。”棠锦亦被口罩遮掩的唇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似笑非笑的，“公司我会帮你管的，棠湖景我也会帮你看着。”

“你把公司交给我，把棠家交给我，你知道外界是怎么评价这件事的吗？”棠锦亦全身上下只有那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在这充满消毒水的空气里，他的眼睛似乎被刺激的有些湿润，便成黑棕色的宝石般闪烁着不定的光芒，他的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有些摇摆不定，像羽毛刚飘在湖面上就要沉入水底，“他们说，棠老大最疼棠家三少爷了，竟然置其他三个孩子不顾，什么都留给了他。”

“呵，”他伸出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握上了棠东南的脉搏，“你到底布了什么陷阱在等着我？嗯？我不信一个杀人游戏就能让你把我和棠锦云都接纳进棠家，你到底给我设了什么招？！”

“我能让棠湖景活到现在，我也能让他立马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什么也不会得到，还有棠付也一样，你们统统都一样，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背了私生子这个词这么多年，我又凭什么让你们棠家的人好过？”

棠东南的心跳显示器开始发出声音，仪器上的血条开始剧烈波动，各种机器开始叫嚣，李医在外看着这幅场景，立马冲进去将棠锦亦拉了出来，按了紧急按钮，有专业医生带着护士急速过来，李医握紧棠锦亦的手，有些担心，“怎么了？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没事，就是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情。”棠锦亦摘下口罩，换了衣服出来后，对李医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那个，”李医犹豫道，“余涛然从国外回来了，你去看看他吗？”

“不了，”棠锦亦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余叔叔也不想见到我。”

棠锦亦的生母江静静年轻时候跟了棠东南一阵子，那时虽然棠东南已有了妻室，大儿子棠付都有三四岁了，但江静静跟着他还是无怨无悔，后来江静静怀孕了，先生了一个棠锦云，棠东南没说什么也只是偷偷在外养着。

等怀上棠锦亦的时候，江家却突然破了产了，棠东南便跟变了个人似的，坚决否认江静静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连同先前的棠锦云也一块否决了。

棠锦亦在孤儿院里被余涛然领养，这都是后话了。

他走出医院，天上的阳光落在地上，冬天，一点也感觉不到热度。棠锦亦低头松开领带，恍然觉得窒息。

“不喜欢打领带，不喜欢吃胡萝卜，睡觉前要看书……嗯……嗯……”杭卿死死磨了一个早上，半页纸都背的断断续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