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说了这件事就这样算了，你听不懂吗？”沐将军一掌拍在身旁的楠木案子上，因为力气太大，楠木案子的台面都微微颤抖了几下。

沐倾城却没有被他滔天的怒火吓退，只坚定的说：“此事涉及女儿名节，沐槿月的匕首又插在我母亲身上，如果父亲处事不公，女儿不服！”

“你放肆！”沐将军长臂一挥，想捞过来茶盏甩出去，结果手上扑了个空，才想起来那盏茶之前已经丢出去了。

可不扔点什么心里不解气，便回首将桌上一只长颈花瓶拂到了地上。

“你敢忤逆父亲？！”

“那父亲您为什么不敢让女儿彻查？”沐倾城寸步不让。

“查查查！一会儿要对峙！一会儿要彻查！这里是将军府！不是大理寺的三司会审！我是你父亲，没有义务替你断这些糊涂案子！滚滚滚！快点给我滚出去！”

“父亲，把女儿留在这要交代的的，似乎另有其人吧…”

沐倾城一瞬不瞬的盯着沐将军，对他没有期待，自然也不会伤心，他要偏帮，那就偏帮他的，而沐倾城要的公平，她自也会一分不差的讨回来！

“你！”沐将军被沐倾城的话堵了个正着，他最初的确是想替沐槿月讨回公道，才把沐倾城叫来的。

哪知道，公道没讨到，还差点把沐槿月和何氏折进去。

他也不是眼瞎的，当然知道何氏私底下有些手段，可只要不过分，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毕竟，只要沐倾城母女在将军府一天，他总归名不正言不顺，要不是…要不是沐倾城与太子有婚约，他又岂能允许她们母女二人苟延残喘至今？！

“来人啊！上家法！”沐将军眼中闪着寒光，沐倾城如今还未出嫁，就敢如此忤逆自己，将来真成了太子妃，还不更是不听安排？

未来的太子妃又如何，他就要打得她再不敢忤逆父亲！否则，真等到将来需要她出力实，才发现无法控制，才真是为时已晚了。

“你要打我？”沐倾城冷哼，既然已经撕破脸皮，那她也无所谓了，“难道沐槿月用匕首刺伤我母亲，是你指使的？”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沐将军虽然允许何氏与沐槿月手黑脚黑，却不愿意替她们二人背黑锅，毕竟，小妾与孩子没了还能再找，可自己的官路要被堵死了，那可真的是没活路了。“父亲您可别忘了，族谱…您还没找到呢吧。”沐倾城气定神闲的笑了。

打蛇打七寸，族谱就是沐将军的七寸。

沐将军改的了自己的姓，改的了柳氏的姓，却无法开祠堂改族谱，因为自从外公去世后，族谱便莫名消失了。

而那本族谱上，清清楚楚的记载着沐老将军沐君泽只有一个独女，沐婉清。

沐将军抢了沐婉清这个名字，称自己为沐宛青，可他却无法修改族谱上的那个“女”字。

一旦族谱流出，他所拥有的一切便也会跟着烟消云散。

“族谱…又如何？”沐将军被捏住了命门，底气明显不足，可他依旧嘴硬。

沐倾城已经逆转了局势，自然也不急于这一时，她幽幽道：“父亲是不是觉得我那时年纪小，所以什么都不记得？父亲恐怕忘了，女儿来提醒您一下，我可是外公最宠爱的孙女。”

孙女，不是外孙女，这是在提醒沐将军记住自己的入赘身份。

野鸡披上锦羽也依旧成不了孔雀，这个浅显的道理，有的人忘了，沐倾城却要点醒他。

“族谱…在你那里！”沐将军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沐倾城生吞活剥了。

沐倾城却笑笑，道：“父亲不用紧张，本朝女子无法为官，父亲不把我逼急了，我自然也不会眼看着父亲倒霉。至于族谱在哪儿，就不劳父亲费心了，总归是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沐将军握着拳头的手松了松，指腹互相摩挲着，似乎在判断沐倾城话里有几分真假。

沐倾城也不闪躲他的目光，笔直的站在原地任他打量。

半晌，沐将军终于败下阵来，沐倾城握着他的命门，即使他再不甘，这局也是输定了，他只能相信沐倾城不会拉他下马，只能相信。

想到这里，沐将军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声音也柔软了许多，“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件事——公平。”沐倾城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慢慢展开，里面果真躺着一把沾血的匕首。

沐槿月见状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她匍匐着跪在沐将军脚边：“爹爹，我真的是冤枉的，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又转而去跪沐倾城，“姐姐，你相信我，我真的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的，一定是有人栽赃，一定是栽赃！”

沐倾城却不肯看沐槿月，只是一直盯着沐将军，等他给她个满意的答案。

沐将军看了看不依不饶的沐倾城，又看了看哭的涕泪横流的小女儿，心里烦躁不已。

又怪沐倾城步步紧逼，不肯让步，又怪沐槿月做事不干净，留了把柄，他想要帮着脱罪都很难做到。

可如果顺着沐倾城的意思，定了沐槿月的罪…

柳氏还是沐槿月名义上的嫡母，沐槿月这可不是简单的伤人，这是弑母的罪过啊！

一旦定罪，还有什么命可活？

可是…如果今天不给沐倾城一个交代，只怕没有活路的，就不只沐槿月一个人了！

沐将军无奈的闭上眼，眉头紧紧的拧在一处。

沐槿月还在不停的哭泣辩解，沐倾城也并不催促，只是一言不发的保持着等待沐将军答复的姿态。

半晌，沐将军重新张开眼，眼中那抹不忍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厉。

何氏虽然一直没有动作，但实际上她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沐将军分毫，因此她一看到沐将军的眼神就立刻明白了，沐将军这是要弃车保帅了！

这怎么可以？！

“那就…”

“啊！”

沐将军刚吐出两个字，就被何氏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

三人同时向何氏看去，只见她痛苦的倒在血泊中，左边大臂上一个鲜红的伤口正潺潺流着鲜血，而她的右手，紧紧的攥着一片花瓶的瓷片，那瓷片的边缘，有着一样的鲜红。

沐将军痛苦的叫了一声，连忙上前将何氏揽在怀里，慌张的叫人去请大夫。

何氏有气无力的靠在沐将军怀里，眼睛却望着沐倾城。

“倾城…女债…母还…月儿被人栽赃，我们没有及时发现…害了…你母亲…是我们的错，如今我一刀还一刀，还希望你念在咱们以往的情分上，原谅月儿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