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林之外又是一片灯火阑珊的热闹去处，而在这桃李林之中，却分明只有这一片儿是光亮的。在这片林子的内外，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外面热闹繁华，里面冷冷清清。但是，不知为何，对于莫恒而言，他更喜欢这里面的漆黑冷清，他抬眼看着站在凉亭之外的楚敬帝。

不知道为何，莫恒竟然在那一眼之中看到了楚敬帝身上莫名的带着一丝苍老的孤独气息。为什么呢？他的父皇不过才四十出头，是天下人所敬重爱戴的明君，是臣子们钦佩服从的君王，为什么他会突然露出那样的老态呢……

楚敬帝为何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是哪个时候尚且年幼的莫恒所不能理解的，只是他这么看着莫恒片刻之后，却也知道不能在这么坐着了——再这么坐下去楚敬帝就该生疑了。

于是莫恒伸手，将那本之前一直在楚敬帝手中的工部典籍拿了起来，然后小跑着走到了楚敬帝的身边，扯了扯他的衣摆，便开口说道：“父皇？可是要回去了？”

楚敬帝在感受到莫恒的靠近的时候，便已经收回了自己方才的那副孤寂落寞的神情，又重新变回了原先的铁面君主，不苟言笑的看着莫恒揪着自己衣角的小手，将他抱在了怀中之后说道：“时日也不早了，今日恒儿背书也累了，就同父皇先回去罢。”

说完，楚敬帝便朝着那水面走去——夜里的桃李林中是漆黑一片的，为了防止走水，在莫恒离开了水榭的小屋之后便将烛火吹熄了，这桃李林中唯一的火源便这么灭了，整个林中只有月光倾泻下来。

这泻下的点点月光，成了整个林中唯一的光源，虽然不甚明亮，但是瞧着却分外的柔和，将这桃李林照成了一副柔和的景色。

与林外繁华却像是一副会吃人的精致画卷不同，桃李林中的静谧带着温柔的神色，就算是在这样略显黑暗的夜色之

中，也能够让人的心变得透亮甚至是变得安平。

只是这月光实在是太过微弱，就算洒在水面上，也看不清晰这水中的什物，更不用说是浅浅的浮在水面的那一层铁索了，再这样的夜色之中几乎可以说的上是与夜色融为一体了。

只是楚敬帝抱起了莫恒之后就便像是在御花园散步一般信步踏上了水面，如履平地。莫恒只知道，皇室子弟都是自幼便要修习武艺的，但是何等精通倒是不必，多数也就只不过是到了一种能够防身的地步。

虽然教授他们武艺的都是一些名将甚至有些还是江湖能人，但是他们也知道，这些武艺对于他们皇室中人来说更多的是求个自保，而不必精通。这会儿莫恒在看楚敬帝这轻功，虽然年纪尚幼，但是莫恒也是知道要练就这样的轻功，绝对不是一朝一夕便能修习而成的。步履轻盈，踏水无痕，这样的武艺是要从小便练就的。

似乎是感受到了莫恒一直看着自己的眼神，楚敬帝在踏过了铁索之后踩到了石板路之上，在将莫恒放下的同时也对他问道：“恒儿想学？”

莫恒方才只是惊讶于父皇的武艺，心中自然是好奇的——武艺防身便可，多数的精力还是要放到怎么治国怎么排兵怎么攻心，楚敬帝这样精湛的轻功，肯定是下了不少功夫去练的，可是楚敬帝又是怎么有时间……

莫恒很聪明，也早慧，所以他知道这样的惊讶不应该让楚敬帝察觉到，所以也就顺着楚敬帝的话，将自己的这份惊讶归咎于想要学这样的轻功，于是他像是很兴奋的拍了拍手，然后笑嘻嘻的对楚敬帝说道：“父皇会教我吗！武夫子的轻功还没有父皇一半好！这轻功实在是太厉害了！”

说完，莫恒还做出一副痴迷的模样看着楚敬帝，楚敬帝看着莫恒这般兴奋的模样，难得的笑了笑，然后说道：“你武夫子看来是没有用尽全力来教你了，若说

武艺，他可是要比我好上许多，回头我让他教你便是了。”说完，便牵着莫恒的手带着他走了出去。

而莫恒像是有些失落的看了看楚敬帝之后，便低着头顺从的跟着楚敬帝离开了。

看到两人出来了，在外面等了许久的内侍和侍卫才走了上来跟着离开了。楚敬帝先是将莫恒送到了他母妃那之后便打算离开了，只是在用余光看到了莫恒见自己转身就伸手去抓了一块糕点之后，嘴角便不由的弯起了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然后叮嘱下人弄点儿清淡好消化的吃食来给莫恒垫垫肚子便离开了。

已经十四岁却又被楚敬帝再次罚到这水榭来禁足的莫恒也未曾料到莫恒今日会这么早就来这儿，还偏生将自己闹情绪扔了一直毛笔的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就在莫恒这么愣着的时候，却莫名的想到了六年前，还只有八岁的自己第一次被禁足在这水榭之中的时候妄图逃出去的那一日的情况。

就在这么愣神的时候，莫恒却听到楚敬帝的声音传来。

——他说：“恒儿，自己踏着铁索过来！”

八岁的时候那一遭可是没少给莫恒留下心理阴影，这会让还挥之不去。只是面上虽然没有显露出来，但是心里在看到这铁索的时候总是会难免有些发憷的。

虽然禁足的时候没有说是让他自己踏着过来，莫恒也不觉着有怎么样害怕，但是现在看着楚敬帝的意思，明明就是要让他自己来走这么一遭。冷汗就这么沿着莫恒的脸颊滑了下来，他偷偷的看了眼不远处的楚敬帝，见他的脸上虽然还是那么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却写着不可抗拒的严肃。

咽了咽口水，莫恒深呼吸了一下，想着八岁那日回去之后，楚敬帝就让武夫子好好的教导他的轻功，沉了沉气，莫恒便提起一口气踏在了那铁索之上。

楚敬帝看着那在水面上凌波微步的人，眼里露出了藏的极深的笑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