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加状似没发现他突然迫近的脸，恍若未闻他的弦外之音，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眨了眨眼：“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管是哪方面的。”有的秘密她不能说出口，有的秘密现在她仍然没有勇气说出口。

“……”辛巴德眯了眯眼，锐利的视线晃过她的肩头，她还没反应过来，辛巴德的手就已经不轻不重地扣在了她的头上，“不想说就直说不啊，非要装傻，我们的关系何时需要互相猜忌了……这些话你不是在海底迷宫时便和我提过不少么。蠢货。”

“……？我以为最后那两个字应该是属于你的！”赫尔加不满地抬头开口道。

辛巴德忍不住笑出了声：“是是是，你才是最聪明的那个，赫尔加大学者。”

“……”

赫尔加并没有为他的揶揄之语觉得生气，而是望着他有好一会儿，明眸也弯成了一道月牙儿。

“当然，如果你在我身上发现了什么可以利用的东西的话……请尽情利用我。”

辛巴德能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触感擦着他并拢的五指而过，刚刚那一瞬间被绵软双手包裹仿佛只是错觉，又不是错觉。他愣神地望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某个人的温度，平常用以撩拨女性的那一套被反用在了他的身上，老实说他是心动的，可那双玉手的主人在撩拨他之后又不停歇地去往其他人身边告别了，真是让人憋闷。

“你总是这样，赫尔加。”

总是这样……不经意撩开他的心弦，颠覆了死水，又化成一道清风笑铃铃地离开了，只留下了令他难忘终生的余音。

……

这次对其他人的告别就没上次那么隆重了。

赫尔加最先找的马斯鲁尔。她想将暗黑大陆上的情况告诉他很久了，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现在都到了分别的最后关头了，她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吧。

“马斯鲁尔。”嘴唇开了又合，她犹豫许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将那件事告诉这个孩子，“我……你觉得暗黑大陆怎么样？”

“……暗黑大陆很大。”马斯鲁尔正用那双沉静的烈焰之眸注视着她，那是法纳利斯的颜色，坚定、无畏而美丽。这个孩子总是淡然得像一团了无声息的火烬，但又总能在关键时刻绽放出绚烂的明火。她不知道怎么解读马斯鲁尔这时候的表情，明明不掺杂任何情绪，却又让人觉得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说，“这里和辛德利亚商会一样，有很多让我难以理解的地方。”

马斯鲁尔垂眸回忆着自己看到的种种：“这里没有海的味道，没有成群的绿色植物，风刮在脸上会觉得刺痛，太阳比雷姆还要炽烈，有很多奇怪的动物，黄金色的沙子踩在脚底的触感也很奇怪……没来到这以前，我就一直在想象着骄阳与荒野组合的大陆该会是什么样的，我的故乡会是什么样的面貌……”

赫尔加有些惊讶，她没想到马斯鲁尔居然有这么多感触。

“果然……”他摸向心脏处，“看到这里的景象时，我的心……跳得比平时还要快。”

他的语调里有了一丝明显的波动，可昂头看向她时的眼神却没什么变化，一切情绪皆被掩于那片静止的烈焰之中。

她问：“所以，它是你期待的样子吗？”

他在心底思考了一下“期待”是什么意思，而后，有些懵懂地、轻轻点了点头。

“应该是的。”

一切答案皆已明了，赫尔加发现，自己犹豫纠结了许久的事，对于马斯鲁尔而言或许并没有那么重要。

“我知道了。”

赫尔加露出了一个笑容。

马斯鲁尔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某种特质似乎又出现了，这种特质和辛巴德很相似，却又有所不同，当初是那种特质吸引了他，吸引着他向世界迈出了第一步。

“马斯鲁尔，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就这么凭你自己的意志走下去吧……你并不孤单。”

之后，和其他人草草聊过几句以后，赫尔加本想去拜托贾法尔一些事，却在半途中被塞莲缇娜的目光看得定住了脚步。

塞莲缇娜的目光饱含深意，但心中有愧的赫尔加只看到了那里面的委屈。

停在塞莲缇娜的面前，赫尔加感到有些不好意思，那次在迷宫负气对她说了那些话以后，她们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了。

给自己做了一遍心理建设以后，赫尔加诚恳道：“对不起，上次把话说得重了一些。不和辛相比，其实你也是一个优秀的王之器啊。”……等等，她怎么又和塞莲提到辛了，后面那一句怎么听都觉得像是挑衅吧？！

她忙改口道：“当然，我不是说你不如辛，只是辛真的比任何王之器还要…诶不是，是我在观念上更认同辛而已！我并没有不认可你的意思……”

塞莲缇娜噗嗤一声，如释重负，轻捂着唇笑出声来。这几天压在她身上的事不止有她与赫尔加的矛盾，但能少一件烦心事是再好不过的了。

“每次和我提到那个男人，你就变得像个傻乎乎的白痴一样。”短暂的笑过后，塞莲缇娜抬着脸，目光傲然，“真是的，你什么时候才能从名为‘辛巴德’的迷魂汤里清醒、脑子变得灵光一些呢。”

赫尔加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那天和我说的话不仅是气话，也是真话。”塞莲缇娜声音蓦地低了下来，静静注视着她，眸中水光暗涌，“赫尔加，不管我再怎么想逃避，我也很清楚的明白……我和你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不过，我的心里，同样不想看到我们立场对立的那一天。”

塞莲缇娜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她。

浅粉的披肩长发随风拂动，轻轻拍打在她的左边脸颊上，隔着一层冷硬的胸甲，她能感觉到被柔软的身躯所包裹着的、那一阵阵铿锵有力的声音——这是塞莲缇娜心跳声。

赫尔加能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打落在她肩头上。

“对不起……你永远是我的朋友。”

两句毫无关联的话被塞莲缇娜一同说出口，赫尔加的大脑还来不及思考，心底就猛然被什么揪住了。

原本还在各自交谈的其他人顿时停了下来，场面一阵沉默。

偷偷窥视她已久的辛巴德目光里满是谴责，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

“没关系。”

赫尔加终于伸出了手，搭上她的后背，回应了这个拥抱。

命运之线悄然交叉而过，她不清楚自己以后会和塞莲缇娜走到哪一步，可至少现在，她是真的想要安慰塞莲缇娜的。

“不管以后你会做出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现在，就先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