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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溪神树

作者:予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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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气清,盛世繁华。

东庭余青山向南百里,有一大湖,层峦叠翠之中碧波浩淼,湖水深邃联通着地下幽泉,水势浩荡穿过山峦,沿着长溪蜿蜒南去,最终流入尘海归源。湖畔密布奇花异草,时常有神兽仙禽出没其中,方圆百里弥漫着先天灵气,滋养精体魂器比天下四灵祖脉犹有过之,如此仙境,不知何种因缘,被迷阵遮挡,世人无从知晓。

忽然一日,大湖之中,竟然生长出一棵参天大树,仿佛一夜长大,破出湖水直上青天,映照在湖心一隅,贯通了天地两极。树身坚实挺拔没有歧干杂枝,树顶青枝翠叶异常繁茂,其中点缀着红花绿果,红花怒放似烈火燃烧,绿果晶莹苍翠欲滴,还有群群飞鸟盘桓其中,上下四周弥漫着先天灵气。“神树无人花自落,春水千载鸟空啼。”若有人在远方遥望,定会感到分外美丽,看那天地之中一湖春水,湖水之上一株神树,青枝翠叶红花绿果,流云聚散飞鸟相逐。

又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大湖已经耗尽湖水,变成了幽谷,露出花草茂盛的平坦谷底,而神树却愈发高耸,拔地而起直上九天,如高山峻岭穿破云雾缭绕,枝繁叶茂笼罩四野。

昨日大湖今日幽谷,沧海桑田倏忽之间。若是越过神树而上,置身神树之巅,追思过往时光,放眼整个世界,大陆何尝不是历经沧海桑田。

玄贞六百七十四年,初春,人间无事,但在神树谷内,却忽然散发出阵阵异香,穿越迷阵的遮挡,笔直向上,涌入了苍穹里的春水星河,经过风云星尘,然后化作甘露,随雨水降落,滋养了大陆众生。

东庭幽澜谷内,青愔仙子察觉到了天降异香,心生疑惑,便顺着异香穿越迷阵,来至神树跟前,举目向上望去,不见□□只觉满目清幽,密密麻麻的枝干花叶,纵横交错遮天蔽日,幽谷之上多了一个树冠天幕。

见到神树,青愔心中疑惑顿消,但时间未到,竟然如此提前,天下的有心人,必然会有感应,原来的安排恐怕都要落空,不知道会增添多少变数。

青愔仙子心中轻叹,揽起衣衫迈步而起,沿着树身举步向上,姿态轻盈快似疾风,不多时便走进了树冠,消失在宛若幽谷密林的枝叶之中。

沿着大湖向南约百里,便到了烟火人间,有一城镇,山间溪水从镇上穿过,固取名为长溪镇。镇上大约千户人家,多数是李氏族人,沿溪水两岸安家定居。李氏家族本非长溪人,相传远古时期为躲避战乱,举家迁入此地。当时长溪有恶妖凶魔盘踞,虽然灵气充沛却不是安居之所,幸好李氏先祖是道法高深的修行者,斩妖除魔后,才回复了长溪镇原有面貌,方能聚众安居在此地,千百年来,开枝散叶躲过无数风雨,彼此帮扶蔓延至今。

李氏当代族长,姓李名韫字哲予,性情温和待人忠厚,夫人林氏温婉贤达,夫妻恩爱育有一女,取名向惠,年方5岁,乖巧聪敏,家在长溪东岸,府邸取名木子小筑,一家三口生活幸福。李韫年少时,颇具才情,曾经走出长溪,翻越余青山,经凤安城度龙池,到达央土神州游历数年,其后在帝都云京供职通幽坊,专司铸造祭祀圣器,深受皇室器重。

玄贞六百五十年,李韫偶染重病,卧床数月,恰逢百年一度的苍穹圣祭,在配合筑基之时,不慎被残魂所侵,陷入昏迷沉睡数年,无奈之下只能被送还故乡静养。

当时李韫刚满三十,正当建功立业的时候,失去了这段云京机缘,亲朋好友无不痛惜。李韫清醒之后倒是毫不挂怀,也无意再回通幽坊任职,便安心随族人在长溪从事祖业,不久之后娶妻林岫,过起平常日子。多年过去,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周围还有几处秀丽的山水可以游玩,日子算得上安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两人一直没有孩子,虽找了些名医却也毫无办法。

林岫因为此事,常常心怀幽怨,李韫只能劝慰妻子:“你我能够在此人间,长相厮守,已是命运的眷顾,孩子就顺其自然吧。”林岫总是回应道:“上天不会这样吝啬,总是我们,还有什么没有做到。”

林岫或许是对的,又过了数年,终于有了女儿向惠。

玄贞六百七十四年三月十四日,纷纷扬扬的春风细雨,笼罩着湿漉漉的大街小巷,长溪镇上本就稀少的店铺大多趁机关门,这样的日子,只适合约三五老友,窝在家里打牌游戏,喝酒闲谈。

寂寥的街道上,没有什么行人,只有几个孩子,因为风雨增添的趣味,穿着雨衣在奔跑着游戏。

黄昏时,风雨渐大,天地间雨丝密布一片迷蒙,孩子们也陆续回家。

向惠喜欢斜风细雨的天气,每逢这样的日子总要在风雨中玩耍,可是伙伴们都回家了,自己虽然有些不舍,还想再玩,却也只能与伙伴们告别,穿街过巷,沿着长溪小径,向家里跑去。

风中雨丝扑面而来,路上很多湿滑,向惠虽然小心行走,可还是有些匆忙,在长溪木桥上不慎撞到一人,自己差点摔倒,稳下身子后赶忙向人道歉。

向惠看见撞到的是位年轻女子,一身素衣纱裙,外面披着避雨丝袍,头上带着竹笠,四周垂以薄纱,风雨之中依然翩然若仙,向惠不觉呆了一下,随后看到,女子还怀抱着婴儿,便又急问道:“我没有撞坏孩子吧。”说着眼中不觉泛起了泪花。

此女子正是青愔仙子,曾探访神树之巅,不知为何出现在长溪镇。

青愔看着向惠焦急的神情,不觉笑着安慰道:“我和孩子都还好,你有没撞疼。”。

向惠感到女子的关心,也就不再特别害怕,不过心里还是有些羞悔,忘记了父母平时的叮咛,刚才有些冒失莽撞,看着女子歉然道:“都是我不好,撞到了姐姐,我不疼。”

青愔看着向惠,非常喜欢,感到她还在自责难过,风雨中显得十分忧伤,分外惹人怜惜,便说道:“我有件事,需要人帮忙,若是你能帮我,我就不怪你了。“

向惠闻言,望着女子开心的说:“若我可以帮忙,我一定会做好。”

青愔望着怀里的孩子,对向惠说:”这是倏,刚刚降世,我不是很会带婴儿,现在还要做些其他事,不是很方便,你能帮我带一下,我准备好了就回来接他。“

向惠有些懵懂,心里不明白,疑惑道:”是让我抱一会吗,可我也是小孩,不会带他。“

青愔笑道:”你母亲把你带的这么好,可以让你母亲帮忙。“

向惠想了想,觉得也对,便说道:”好的,我答应你。可你要快些回来。“

青愔把倏递给向惠,又帮着向惠抱好孩子,整理一下倏的小衣襁褓,才说道:”会的,你快回家。“

向惠抱着倏,慢慢向家里走去,几次回头,看到女子依然在桥上微笑着望着自己,心里莫名感到温暖和力量。

不知道什么时候,春雨已停,向惠抱着倏,推开了家门,看到父母正要出门接自己。

无论过去了多少年,向惠也不会忘记,那天在黄昏春雨中,一名年轻女子把倏交给了自己,她说会回来接倏,却再也没有回来,从此杳无音讯,也不知道她的名字,来自何方,偶尔担心她是否遇到了危险,但总感到不会,只是自己很想她,既有好奇,还有感激,也因为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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