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英摸了摸被砸中的脸颊，道“真是不孝。”

这四个字说的很小声，可还是传到了黑袍的耳朵里，“你刚才说什么？”

对面的老人长叹一声，那声气息里似是包裹着千言万语，他微微弯下腰，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好像在那一瞬间，他便成为了另外一个人，不再是毕恭毕敬的管家，不再是那个永远站在他身后的人，黑袍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孩子啊，按道理来说，你该叫我一声外祖父。”

黑袍愣了足足有两三分钟，跟个黑柱子似的立在那里，甚至仔细看，还能发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给我闭嘴！”

“啊！”

黑袍的脑子突然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一样，什么红的黄的在他脑子里全部一锅烩，脑浆子就像炸开了一样，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穿梭来穿梭去的。

“现在要……真是太……已经迟了……怎么阻止……”

林英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到他的耳朵里简直就像离了他十万八千里在讲话的一样，他只能看着林英一张一合的嘴型，却无法判断出他到底在说什么。

呼---呼---黑袍大口大口吸着新鲜空气，半跪在地上，若不是一手撑着地，他怕是就要倒下去了，头重脚轻的眩晕感无时无刻不在拉扯着他的眼皮。

面前出现了一双黑皮鞋，黑袍抬头便朝对面沙发看过去，那人已经不在，林英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以此同时，一只温暖的手掌抚向他的头顶，明明隔着帽子，他却感觉到像是一块寒冰停留在他的头上，万年不化，汲取着他身体里的热量，太阳穴突突突的要爆炸一般，这次，他终于听见了那个声音。

“我原以为，你会和我一样，带着活下去的目的，带着全部的仇恨，可没想到你却在你的心里给那个女人留了一块净土，北城檩

如此，赵亦天如此，就连你，也要深陷其中吗！”

“放，放开我。”

黑袍从牙缝中挤出来这几个字，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摆脱了他的手，浑身无力的靠在沙发边上。

脸上的那团黑雾若隐若现，一张带着花纹面具的脸在后面若隐若现，那团黑雾其实只是一种化学现象，真正的玄机在他的黑色兜帽上，此时他仰着头，那黑色的雾气自然也不会跟着他的脸走，这场面颇有几分诡异。

“你到底是谁，你根本不是什么被北城家陷害过的商人，你一直都在骗我！”

在黑袍的印象里，他是在当时发现自己与常人不同之后，才遇到的这个人，他们一样，都带着对北城家的仇恨，黑袍不知道那人的名字，问他时他也只是说不想提，雨势黑袍便给自己胡诌了一个姓氏，从那天开始，那人便跟自己姓林，取名叫林英，还做了他的管家，帮他完成复仇计划。

可是现在想想，他是怎么知道母亲惨死的，就好像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这些东西便印在了脑子里一样，对北城家的仇恨，母亲倒在血泊里，北城骁举着枪，这些事情明明不是他亲身经历过的，可却好像历历在目的样子，好像自己当时就在旁观，他从未深究过这些问题，每天，每天他都活在无边无垠的仇恨里，他只知道要为母亲报仇，这个东西扎根在他脑子里他心里，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林英笑着，却是令人看不见心底，他坐到了黑袍身旁，慈爱的将他的头拢到了膝边，如果忽略掉黑袍这一身怪异的装束和僵硬住的身体，还真有些莫名诡异的祖孙情。

黑袍终于明白，从头到尾，他不过是个工具，是颗被推出去的棋子，林英在看他的笑话，可他却还自以为是的在前面耀武扬威，以为自己不可一世，直到现在，一切本该尘埃落定的时候，林英把他狠狠地踩在脚下，告诉他你可以退场了，这里不需要你

了。

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为他人作嫁衣，这人还口口声声的说是他的外祖父，一个利用自己外孙的外祖父？一个在鸡鸣山上派人对他痛下杀手的外祖父？那些为他描绘的美好蓝图，什么取代北城檩，让北城江山改朝换代，现在看来也全都成了空话，成了他用来忽悠小孩的说辞，他的真正目的从都不是北城家族的产业，钱财，而是彻彻底底的，让北城家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抹掉他们存在的痕迹。

那么下一步……黑袍几乎都能猜到他要做什么了，北城家族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怕是要全部公之于众。

“你大可不必骗我。”

黑袍无力的瘫在那里，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如果你一开始就把一切和盘托出，我们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场面。”

林英叹了口气，道“你还太小，心智不稳，况且还带着那样的病，这也算是治疗留下的后遗症，我别无选择，那个人……他消失了吗？”

黑袍沉默良久，道“没有。”

林英咧嘴一笑，道“还真是够坚强的，这么多年了，不见天日，苟延残喘的活着……有意思吗？”

“你不也是在苟延残喘的活着么？”黑袍缓过来了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我们都是魔鬼，苟延残喘的活着，不配看见阳光，生来就是为了复仇，而我，却长成了一个怪物，一个扭曲的怪物，甚至，还妄想拥有感情，拥有喜欢的女人。”

林英看着那个背影，宽大的袍子难掩瘦削颀长的身姿，但凡以这个身份见人，都必须裹在这样的装束之下，无论春夏秋冬，可怜吗？委屈吗？不，应该把这一切归罪到北城骁的头上，如果不是北城骁，他就不会东躲西藏，他的外孙也就不会被折腾成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所以要怪就怪那个心狠手辣的人。

房门被人敲响，两人在进行密谈，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是不会有人进来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