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莹。”

这个声音，旁白的警笛声，辱骂声，哀嚎声，在韩莹耳朵里像是装了网一样通通过滤掉，天地间仿佛只有那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徘徊不去。

韩莹没力气扭头，她怕是幻听，转过头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不过万幸，下一秒她便落入了一个无比坚实温暖的胸膛，几乎是瞬间，她便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样，男人似乎在她耳朵边说了什么，可任凭韩莹怎么努力去听，都好像隔着一层膜，那声音来自遥远的另一个时空一样。

“韩莹！看着我，看着我！”

正在接受警方例行问话的北城檩不经意一瞥，便看到了一片狼藉的车祸现场中，站着的那个茫然无措的女人。

心疼，像是被人攥住心脏一样，喉管也被掐住，一瞬间有些气窒。

等他跑过去抱住那个冰冷的身子时，泪腺被狠攥了一把，酸的他差点流泪。

可韩莹像是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说话一样，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一直是涣散着。

“……宝贝，你看看我，你别吓我，你是不是来找我的？你看看我，我在这里。”

也不知道是那句话触动了她的开关，韩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撕心裂肺的声音让四周嘈杂的叫喊声都暂时安静了下来。

北城檩一把搂住了她的脑袋，将人紧紧的锢在怀里，哭声很闷，胸前的衣服瞬间便晕出了一片水渍。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

男人的目标太过明显，更何况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搂着一个狼狈的女人，这女人还穿的是睡衣，个中曲折足以让他们脑补出一部电视剧，北城檩警告的眼神逡巡一圈，那些人很快便低下了头，没人愿意得罪他。

这时北城檩才注意到韩莹没穿鞋子的脚。

“该死的！”

车子被撞烂了，男人弯腰抱紧哭的收不住的女人，转头踹进了身后的酒吧。

这个酒吧是宋杰的地盘，他以前经常来这个地

方，安静。

顶层是老板休息的房间，侍应生当然知道来者是谁，赶紧一路快跑去给他开门，这可是比老板还不能得罪的人啊！

里面很暖和，可韩莹这一身冰碴子一样的寒冷却一时之间没有感受到，尤其是脚，泥水都干在了上面，已经冻得青白透紫。

“我去给你接热水。”

可换来的，却是女人微微提高音量的不满声，那双同样冻得发红发青的手紧紧的揪着他身上的衣服，脑袋埋在他的胸口怎么也不抬起来，手下的肩膀还在颤抖。

北城檩心中突然起了一股无名火，要是时间能倒流，他真恨不得回到几小时前，狠狠地扇那个幼稚的男人一巴掌。

玩玩玩！玩脱了吧！

“乖听话，松一下，我不走，马上就回来……”

女人的哭声立刻变成了七拐八拐的调子，像是从小孩子手里抢玩具一样，撒泼打滚怎么也不放手。

北城檩心疼，不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只能抽出旁边的湿纸巾，一点一点的给她擦掉脚上的污泥。

“来，坐好。”

他半搂着怀里的身子，女人有些脱力，一直往下滑。

可韩莹的手还是没离开他的衣服，北城檩低头看了看胸前皱巴巴的衣服，算了，她愿意揪就揪着，愿意哭就使劲蹭，刚才看到她第一眼时，心中除了慌乱便再没有其他，现在四周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呼吸声和这女人的小声啜泣声，也不知是不是暖气烘烤上来的原因，左胸口那颗心脏，在这寒冬腊月的天里也暖意洋洋。

将人抱进了被子里，韩莹不松手，男人只能拉过被子把两人一起裹了进去。

“把脚伸过来。”

男人的声音格外温柔，像是南方的春雨，破冰的第一缕山涧清泉，在韩莹耳边叮咚作响，紊乱的心跳这才稍稍拨正。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女人曲起来腿，膝盖正好顶在北城檩的腹部，没轻没重的撞了一下，胃里什么食物也没，只有晚上灌下去的那些冰

凉液体，男人不舒服的轻哼了一声，却不甚在意自己身上的这点不适，捞起女人的脚丫子，捂在手心里搓着脚底穴位。

刚才从外面回来，他手心也是凉的，不敢轻易碰她，这会儿好不容易有了点温度，赶快捂了上去，手上的触感还是一片冰冷，心头又是一阵刺痛。

“什么时候来的？”北城檩问道。

怀里的人好像没听见，他又重复了一遍，女人才答道，“看新闻。”

惜字如金，意思就是看到新闻就赶紧来了，

气氛有些沉默，北城檩想了想，开口正准备问，女人却又开始自顾自的说。

“在电视看到清北街出事的消息，我让房东看着安安，然后去了医院，正好碰到顾琰在门口，他说你不在这里，我就又来了这里，警察挡着不让我进去，我就偷偷溜了进来，好像……鞋子还跑掉了一只。我找不到你，只看到了地上的尸体，我害怕，你的车撞的最惨，我害怕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我害怕，我害怕，我害怕……”

说到最后，女人的嘴里是一连串的我害怕，眼睛又是失神涣散的状态，北城檩知道，楼下那一幕幕对她的冲击太大。

“我在，没事了，一场意外而已，我没有死，我还在……”

除了不断重复的我害怕和一直在回应的我还在，房间里再没有别的话语。

温度明明已经调到了最高，可韩莹得身体还是和刚进来时一样冰冷，好像死人一样，怎么捂都捂不热。

这么个天寒地冻的时候，是能不出来就不出来，就算下楼买个调味品也恨不得裹上大棉袄大棉被的，她倒好，北城檩看见她第一眼就是因为她这一身淡粉的睡衣，哪儿有傻子大冬天的穿一身薄薄的睡衣就出来。

“你是个傻子么？出门不知道穿衣服？半天都捂不回来！”

怀里微微颤动的幅度骤然停止，北城檩还来不及想什么，胸口便穿来了酥酥痒痒的刺痛。

“属狗的么？上来就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