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何伯不由得怔住。

他听过外头人的评价，即便是阿谀奉承也多是睁眼说瞎话想捞好处，听得惹人厌烦，还从未有人像少年这般真心实意为霍弦辩驳过。

隔着茶盘上蒸腾起来的热气，他抬眼看见少年清澈明亮的双眸，确定其中没有一丝心虚与勉强，那一刻心里竟是一酸，老眼都红了。

“好，好孩子，你说得对，是我相差了。”何伯放下杯盏，掏出帕子擦擦眼角，这会儿才真的将少年当成后生晚辈推心置腹起来，“这么些年，除了我这张老脸豁得出去，也就你能近少爷的身。今天这一番话我才明白，为什么少爷待你这么特别。”

不是好，也不是宠爱，而是特别。

这个词落在当下或许只是老人的感慨，可秦君却像心尖被一根羽毛轻轻刷过一般，突地涌上细密的麻痒来，她垂眸盯着茶杯，喃喃道：“是吗......”

看不清神色。

“我可不骗你，少爷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那可恶的后妈又心思毒，少爷也从不信人的。”何伯坚定地点头，像是记起小时候的小小少爷，眸光又温柔了几分，“你是不知道，那时候少爷有多可爱，粉雕玉琢就跟瓷娃娃似的，又矜贵又傲气，那些声称自己是嫡子的小孩每次来找麻烦都被教训得灰头土脸的。”

老人经历的岁月长，回忆起从前就容易停不下来几乎成了通病。

所幸的是秦君对自家大哥的小时候很感兴趣。

就着午后的阳光跟微风，竟是一听就忘了时间，等霍弦从楼上下来，便见客厅里一老一小还在闲聊，何伯单方面眉飞色舞，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本相册正给少年翻。

少年一边看一边嘴角含着笑，是一种很罕见的柔和神色。

霍弦下意识蹙了蹙眉，心底生出一丝不悦，于是走进去吩咐道：“何伯，去挑一个保姆到时去山下伺候。”

何伯正说得口干舌燥，闻言才注意到时间，忙起身道：“坏了，我这锅里还给少爷炖着药膳呢，少爷放心，晚饭前我就把人选好送下去。”

他知道是要照顾少年起居的，便更加上心，说完便匆匆下去了。

那头霍弦却见少年还在翻相册，不禁面色越发冷沉，“在看什么？”

好看到连他都不愿意搭理了。

闻声，秦君这才抬眸，看着他神情有些古怪，像是忍俊不禁一般，手一抬便将相册推到他跟前，“你也认识的。”

霍弦垂眸一看，看见相册上眉眼矜贵的小孩穿着吊带西装短裤跟衬衫，正立在花园一脚，冷着脸喂一只猫，那眉眼......分明是他自己。

“大哥小时候......”这时，秦君开了口，话却只说了半句，但带着笑的语气不难让人猜出‘可爱’‘正太’等字眼。

霍弦面无表情地把相册合上，搁在身侧没再给少年，权当没听见这句调侃，只是心底那一丝不舒服悄然散了。

消磨了一下午，临近傍晚时分，秦君接到了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秦君就知道晚饭大概不能留下吃了。

她接完电话进来，霍弦正好抬头也在看她，很简练地开口，“有事？”

“嗯。”秦君点点头，如实道：“几个朋友今晚请吃饭，我得走了。”

霍弦扫了一眼她的手机，这才起身，作势要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