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如果说这世界上能有第二个人看出少年冷淡外表下的细微情绪变化，除了自家大哥以外，便是面前同为实验狂人的老人了。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实验跟样本数据，如若分散注意力，些许操作上细微的差别都会被捕捉到。

闻言，秦君静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低低道了一句，“义父，我有一件事情很苦恼。”

苦恼。

这个词语似乎天生与少年这张冷淡的脸不搭调，以至于说出口的瞬间，年近古稀的老人都稍稍抬起眸，神情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看到少年那张青涩而稚嫩的脸庞时，他才恍惚记起，身前这个天纵奇材的少年尽管有着超越同龄人的能力与沉稳，到底还只是一个孩子。

老人抬起手，轻缓地摸摸她的脑袋，像是全天下所有和善的长辈一般，嗓音低沉而温柔，“来，跟义父说说，在为什么事情苦恼？”

来，跟爷爷说说，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上辈子久远的记忆里，曾经也有这么一位老人，总会用那双惯常做工的粗糙手掌拍着她的脑袋问出这句话。

有时不过是看她半天不说话，便会过来问上一句，布满皱纹的眼角总是带着笑，仿佛那褶皱里都透出祥和来。

秦君蓦地眼眶一热，微微垂下了眸子，像是以往那个总是站在墙角沉闷的小孩，只低声应道：“我做错了事情。”

一副害怕后果又无力回天的模样。

詹元恒只觉得面前的孩子可怜又可爱，心里又细细密密泛着疼惜，于是语气也跟着柔和了几分，也没问缘由，只关切道：“很严重吗？”

秦君努力克制住鼻尖的酸涩，但还是忍不住一点点将脑袋往下压，不让人看见自己的神色，闷着声音应着，“嗯。”

“那......”詹元恒实在心疼孩子，便拉着人的手走回房间，从书桌底下翻箱倒柜找出一个铁盒子，输入密码后将里头一张银行卡取出来，递到少年手里。

秦君一时怔然，“义父，这......”

她没搞明白对方的意思。

詹元恒却拍着她的肩膀，呵呵笑了两声，“义父一辈子在实验室，恐怕也很难教导你如何为人处世才是正确的，但起码收拾烂摊子是可以的。这是我老头的工资卡，平时很少用，密码就写在背面，你拿去赔偿给人家，看人家肯不肯原谅你。再要不行的话，义父带你去给人家道歉也成。”

老人的声音里依旧带着爽朗与轻快，仿佛除了实验室里解不开的谜团能令他为之烦恼以外，生活之中的琐碎全都是小事。

做错了便赔偿，倾家荡产也没关系，舍下老脸也可以。

秦君张着嘴，所有声音顿时都堵在了喉咙里，猛然冲上来的酸涩犹如一团棉花严严实实压在眼耳口鼻里，刺激着微末的脆弱神经，让长久压抑住的泪腺终于全面崩溃。

啪嗒。

一滴水落到了银行卡上，随之便是止不住的滂沱大雨。

少年站在雨中，哭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