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J市，老码头。

车子在抵达外围的城港新村就显示已到终点。

秦君看着前边还有好几公里的路程，没有多问，径直付了款下车，抄起随手在酒店那的几本书，漫步在J市最后一片待拆迁的城中村。

这几年建设日新月异，城中村已经为了一个城市贫民窟的缩影。

这里住房价格低廉，三无租客对应高佣金剥削二手房东，小摊林立，楼房鳞次栉比，道路磨损坑洼，卫生脏乱。

但许多外来务工，长期短期的租客仍是塞满了这个腐朽的地段。

夜里八点，灯火不慎明亮。

秦君抱着几本书路过街口的烧烤摊，烟熏火燎的烧烤架子飘来劣质的肉类熏烤味，和着下班工人桌上刺鼻的酒水，呼呼喝喝喧嚣成一片。

她尽量缩着脑袋不招人眼球，但还是被其中一桌喝醉酒的客人一瓶子啤酒砸在了脚边，酒水打湿了裤腿，那边桌边的人还骂骂咧咧。

“你个浪费钱的狗东西，老子辛辛苦苦挣钱养你读书，你就考了那么点分数是要气死我啊。知不知道老子成天在外边受多少窝囊气，要跟多少孙子低头才能挣到这份钱......”

压抑了一整天的工人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高昂的学费，生活的重压，崩溃的情绪，这些每天都在城中村的每个角里轮番上演。在这里走出去上学的孩子吃着学校里最差的饭菜，还要遭受同学的排挤跟老师的漠不关心，日渐养成了胆小怯懦不敢出声的性格，天然看上去就跟城里的孩子不一样。

这让努力奋斗向朝着城里看齐的父亲于愈加感到烦躁，却又无计可施。

“滚滚——别再让老子见到你这张丧脸，老子还没死呢！”在旁边工友的劝阻下，男人终于大发慈悲放人走。

而立在路边遭受了半天唾骂的少年这才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她的余光注意到，烧烤摊上有一桌客人一直在盯着她看，跟其他看热闹的人群不同，带着一丝探究跟审视的味道。

直到少年身影消失，那一桌人才结了账慢慢悠悠离开，经过那桌工人时，有一个人抬手拍了拍那个酒醉工人的肩膀。

“特么是谁拍老子？！”工人未平的火气再度上涌，咒骂着就要甩开对方的手，只是一转头撞上对方的一双眼睛，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是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瞳孔像是淡淡的金轮，理应很漂亮，可此刻却只无端令人觉得恐惧，像是被某种深海里凶猛的鱼类盯上的错觉。

直到那行人走远，那工人才打了个激灵猛地转过身，又灌了一口酒定定神。

“嘿，兄弟，怎么又怂了？”旁边的工友嬉皮笑脸凑过来揽着他的肩膀，醉醺醺劝道：“以后别欺负小孩了，那也不是你家孩子，逮着人臭骂半天，你可真能耐......”

后面工人回复了一句什么却没人听清。

九点钟的城市灯火辉煌，而城中村里十盏路灯坏了三四盏，光线昏暗，一不小心就会踩到地上烂叶子积压的污水。

秦君一路低着头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只快速穿行在小巷子里，看上去目的地明确。

在拐过某个街口时，迎面突然冲出来一个人，一把摁住她的肩膀往墙上狠狠一甩。

“啊！”伴随撞向墙面的闷响，少年发出一声闷叫，即便是疼了也不敢太大声。

看上去好欺负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