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进来的是一个老人，穿着比一般村民体面，口气还算客气。

但身后却声势浩荡缀着一行人，看样子都是本村的人。

秦君搁下碗筷，起身独自走了过去，“村长。”

这里地方偏僻，并没有设定村委会，管理模式还是延续老一辈的宗族制。

而老人就是这一届村长，在村中极有威信。

此时他出面，大半村民也都出动，手里举着火把，几乎将秦家团团围住。

天色昏暗，火光憧憧，气氛分外压抑。

而村长脸色也阴沉得可怕，几近严厉的视线扫过秦君，浑浊的嗓音沉沉宣布，“秦君，你收拾东西，明天离开村子。”

桌子旁原本没动作的霍天鸣三人都愣住了。

秦君眸光一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为什么？”

老人没有丝毫慈和，冷冷看着她道：“因为你的存在，对村子带来了不好的影响，为了村子的安宁，你不适合继续在这里生活。”

作为一村之长，他有这样的权力。

秦君虽没打算在这里长久，但也不想无缘无故遭到驱逐，视线在人群中梭巡而过，忽地，她锁定一个方向，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讥讽，“看来村长也走关系户，可以不分青红皂白了。”

村长一愣，旋即怒斥出声，“混账！你自己在外陷害村子里的人还有脸狡辩，孙亮因为你没办法上学，你还敢说自己无辜。”

生气之下，他脱口便说出了原因。

果然。

秦君眸中划过了然，继而嗤笑出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陷害，而不是他有问题？”

话音刚落，不消村长再说，人群便冲出一道影子，直直朝着她扑了过来。

秦君向后撤了些许，堪堪避过对方爪子的攻击，紧接着便听到熟悉的哭嚎叫骂。

“好哇，你这个丧良心的，亏我孙子把你当朋友，在学校处处照顾你，到头来还有被你害得没学上。”姚老太见挠不到人，索性一屁股坐地上拍大腿，开始号丧似地哭。

“呜呜呜，可怜我一个老婆子让你欺负了也就算了，但我家亮亮那么聪明，读书成绩又好，以后可是要考重点大学的好孩子，可是就这么让你毁了！”

许是真伤心，老太太最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看得村民们心软，都忘了前一天这人伪善的面孔，再度将矛头指向秦君。

“秦君，即便有再大矛盾，你也不应该害得孙亮没学上，那可是咱们村唯一一个有机会考上大学的好苗子。”

“就是，村里还等着文明村的指标，你害得大伙都饭吃，这不是祸害人吗？”

“滚出去！滚出村子！”

“滚出村子！”

声浪越聚越多，几乎汇成山洪，席卷向人群中心的秦君。

而她只是站在那里，冷冷看着众人，背脊挺得笔直。

藏匿在人潮中的孙亮看着这一幕，得意地勾起嘴角。

等秦君被赶出村子，再由村长出面说情，届时他又能上学了。

“你也看到了，秦君，这里不欢迎你。”村长再度出面，下达最后通牒。

秦君眸中倒映着两簇火光，却依旧黑得骇人，她迎上村长的视线，平静道：“所以，无论真相如何，你们只是想赶走我。”

孙亮，不过是一个导火索。

老者没说话，眼神中却透出嫌恶。

当初他是第一个反对秦爷爷领养秦君的，女儿未婚先孕不说，还把孩子生下来，无论秦君多聪明，身上都背着耻辱的印记。

“秦君，你在村子里弄得四处不安宁，让你离开只是为了大伙着想。”孙亮适时站出来，上前搀扶起姚老太，轻声道：“你放心，秦爷爷的院子，我们会帮你照看的。”

说完，他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像胜利者的炫耀。

看吧，你害我没法上学，到头来连家都要赔给我。

读懂他话中深意，秦君漆黑双眸越发冷冽。

她想起上一世老家房子失火的消息，当时也奇怪，爷爷已经过世，院子都荒废没人居住，又怎么会突然起火？

如今看来，那场火并非天灾，极大可能是这些村民心生歹意在争夺房子时酿造的人祸。

“呵呵......”她蓦地垂眸，发出一声轻笑，眼底却一片冰冷，凝视着众人道：“我可以离开村子，但爷爷的院子，谁要敢动一分一毫，我就宰了谁。”

末尾几个字掷地有声，重重落在众人耳中，能清晰感觉到那股狠劲，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村长眸光闪烁了一瞬，又极快地掩饰过去，挥挥手道：“那就限你明天天亮之前离开，孙亮的学籍我再跟学校沟通，争取供出一个大学生拿到指标。”

这事算是一锤定音了。

旁观了全程的霍天鸣三人终于忍不住起身，作势就要过去，可恰逢秦君转身，他们看见了少年脸上的神情却都钉在了原地。

秦君神色冰冷，几近麻木。

周遭火光通明，她却身处黑暗中，眼中的荒凉也昭示着她对这个地方毫无留恋。

看她走进屋子里收拾东西，贺子靑猛地抹了把眼睛，眼眶通红地咬牙，“他们欺人太甚！”

“嗯。”杜绪低低应了声，脸色紧绷，情绪也同样不平静。

下午他们还觉得秦君雇凶以牙还牙的方式太过阴损，因此对她有了隔阂。

但如今火光憧憧下发生的一切却令他们明白，少年跟他们不同，没有锦衣玉食的生活，没有父母的保驾护航，她一直是在恶意的泥沼中成长，是多么努力才从炼狱中攀爬出来的。

那些手段与眼前明晃晃的恶意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不一会儿，秦君提着书包走出来。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书包还装不满。

“这是退给节目组的钱。”她将几千现金交给霍天鸣，表示自己不能再帮他们做饭。

霍天鸣不像贺子靑，他不喜欢多管闲事，但这一次捏着薄薄一沓钱却莫名觉得烫手，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帮你。”

然而对于他的好意，秦君只是摇头。

她沉默地朝着大门走，背影孤傲清冷，一如昨日拎着床柱独自离开孙家的模样。

村民个个居高临下瞅着她，没有人觉得逼走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孩子有什么不妥。

这时，人群外又一次传来了询问声。

“请问，这是秦君家吗？我们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她！”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来人是温文儒雅，西装革履的希望中学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