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杰瑞眼看着那一大群，少说也有六七十的伐莫，全都倒下的时候，他终于重新认识到，为什么公会尽量不用杀人去解决问题。

因为这帮人动起手来根本停不住。干脆，利落，杀一人最多三剑。薇克思甚至几乎全是一击致命。

他们还具有良好的视野和意识，所有人绝不冒进，互相弥补死角。伐莫大军能围住他们，却拿他们毫无办法。

这就叫专业。

杰瑞更觉得有愧了。他一个都没干掉，明明带了两把剑。趁大家刚打完，他赶紧去捅了一具尸体几下。

偏偏被薇克思看到。

“你干啥呢？”

“我感觉这个好像没死透。”

薇克思眉毛一挑，转过身去。杰瑞清楚地看到，那女人的手捂在了嘴的位置上，身子好像还有些抖。

可恶，好羞耻。

“都搞定了？集合。”

布林乔夫招呼大家过来，又拿出地图看了看，无奈地摇头。上面的标记到这里就没了，剩下的只能自力更生。

“维皮尔和符文到入口那里，确保退路。拉维恩，希尔英和蓝宝石留在这，负责传递消息。其他人跟我来，继续前进。”

一行人便分成三组。维皮尔和符文原路返回，拉维恩，希尔英和蓝宝石在废墟里找到合适的藏身位置。布林乔夫带着剩下的人，穿过废墟。

他心里有点没底，还不知道前面到底有多远。当他们来到废墟另一端，走进同样是五米高的大门后，周围就变回了矮人风格的墙壁和管道。

不同的是，能听到有水流的声音，管道也粗了不少。附近可能有地下水或者湖泊吧。

相同的是，又遇到岔路了，而且是四条路。什么标志提示完全没有。

众人有些泄气，再分兵行动可不明智，万一又遇到伐莫会很危险。它们虽然瘦弱，但数量很多，又异常疯狂。刚才那一战，赢得也不轻松。

“怎么办，布林？需要我去探个路吗？”戴尔文看了看这四条路，问道。

布林乔夫没回答，只见他视线下移，忽然走上几步蹲下去，捡起了一枚戒指。

很熟悉的戒指。

“这不是墨瑟的戒指吗？”

其他人也凑上来看，没错，这上面的图案，和公会人手一个的乌鸦硬币一样，而且更加精细。

这是墨瑟一直戴着的，公会大师的戒指。却掉在这里，掉在离其中一条岔路比较近的地方。

真是个明显的提示，不，挑衅啊。布林乔夫冷笑了一声。

“尼鲁因，希利克，你们去通知拉维恩他们过来，可别搞错方向。咱们该去见老朋友了。”

*****

终于到了。

面前这扇门，与之前的黄铜色门完全不同，是一扇镀银的大门。布林乔夫用力把它推开，卡莉亚，戴尔文，薇克思和杰瑞紧张地握着武器。

“嚯。”

这里，是个洞窟，但有些神圣感。正中间是一尊大约四层楼高的铜像，头几乎要顶住洞顶。四周的石壁充满银色的光辉，仿佛是为了照耀这尊巨像。

它是一个和颜悦色的精灵，盘腿而坐。右手立着一根法杖，左手拿着一本书，双臂张开。像是在将力量和知识，无私地授予它的子民。

“这是，雪精灵的雕像，但是……”

卡莉亚仰望着她恩希尔的书上见过的雕像，目光集中在雕像的眼睛上，那里却是两个空洞。

“眼睛呢？”

“你说的，可是这个？”

熟悉的声音，从雕像那边传来。熟悉的身影，从雕像的头部背后出现，胳膊还夹着一块亮闪闪的大号宝石。

下面的众人，怒气立刻被拉满。

“墨瑟·弗雷！”薇克思怒吼着，恨不得马上冲上去砍了他。

“呵呵呵呵……”

墨瑟发出一连串冷笑，笑得很开，毫不拘束。

忽然，他扔掉雪精灵之眼，两手一抬。

“不好！散开！”

察觉不妙的卡莉亚发出警告，众人立刻从门前四散。接着墨瑟手中便射出冲击波，命中了大门上方的墙壁。

四周如地震般晃动。被命中的墙壁炸成几块巨石落下，把大门堵死。洞顶也不断落下碎石，有些碎掉的地方漏了水，像小瀑布一样落在洞里。

“还没完！”

墨瑟的手没有放下，而是又发出红色的光芒，再次射出两道红色光波。一道命中了布林乔夫，另一道命中了戴尔文。

“这，是？”

“奇怪，我控制，不住……”

两人被红光包裹，立刻感到身体失去了控制。明明意识是清醒的，但身体却像被操纵了一样。

布林乔夫突然向卡莉亚挥下武器，戴尔文的匕首也捅向了薇克思！

“色老头！你疯了！”薇克思艰难地架开戴尔文的匕首，她感觉对方的力气比平时还要大。

“这是，诡计特使之力？”卡莉亚躲过布林乔夫的攻击，对方却再次扑上来，“怎么可能？墨瑟你已经不是夜莺了，居然还有其他特使的力量？”

看着下面四个人内斗，墨瑟哈哈大笑。

“骷髅钥匙的力量，岂是你能想象的！卡莉亚，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根本斗不过我！”

“大哥！戴尔文叔！你们清醒一点啊！”

唯一没受到影响的杰瑞，焦急地喊着。但诡计特使可是魔神的力量，怎么可能是凡人能反抗的。

“杰瑞，看你的了！”和戴尔文打得难解难分的薇克思，抽空喊道。

“去干掉墨瑟！不然他会一直这么做！”被布林乔夫压着打的卡莉亚也喊道。

对，干掉墨瑟。现在能动的，只有自己了。

杰瑞毅然面对那个杀死过自己一次的男人，摘下面罩。墨瑟看到了一张愤怒，又很冷静的脸。

他信步从雕像身上走下。

“做个了断吧，杰瑞。”

*****

洞窟里轰隆的响声，更频了，不绝于耳。洞顶漏下的水，更多了，能踩出声音。不快点解决，这洞就要被落石和水填满了吧？

但杰瑞无论如何都要问清一件事。

“你为什么要针对我，墨瑟？”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墨瑟已经落在地上，拔出剑和匕首。

“当初，布林乔夫把你带到我面前时，我感到风向变了。身体在蠢蠢欲动，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样。我平时把感情隐藏得很好，但是你，居然让我下意识地露出了杀气。”

他的剑，指向杰瑞。

“那时我就觉得，你我绝无友好相处的可能。就像现在，我们中间必须倒下一个。”

杰瑞不解地皱起眉头。

“就因为这种理由？”

“这算不上理由，只是一种直觉，而盗贼应该相信直觉。后来的事情也证明我想的没错，你几次超乎我的意料，到最后我不得不亲自解决你。”

墨瑟平移两步，恢复了平时那个严肃冷酷的公会大师形象。

但现在的杰瑞，已经不惧怕这个脸色了。

“那可真是荣幸啊。既然这样，我也按我的感觉办事吧，墨瑟。交出骷髅钥匙，然后接受公会的审判。”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墨瑟突然迸发出一阵狂笑，笑道弯腰，笑道仰天，笑到不能自已。

“蠢，货！卡莉亚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盗亦有道？黄昏坟墓？夜莺誓言？全是屁话！”

他瞪起眼睛，样子无比邪恶。

“诺克图娜尔才不管你的死活！八圣灵算什么？十六魔神又算什么？所谓神明，不过是没有了凡人的信仰，就会被遗忘无视的可怜存在！我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我靠本事得到力量和财富，凭什么要被你们说三道四！”

“但公会有公会的规则！”杰瑞勇敢地迎上一步，“你偷走的财富是大家共有的东西！你坏了规矩，还有脸说这种话吗？”

“哈，小鬼！你以为披上夜莺的衣服，就高人一等了吗？你我都是同一类人！不管说得多么好听，盗贼都是靠着卑鄙的手段，靠着伤害别人、陷害别人来喂饱自己的垃圾！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墨瑟高亢的喊声，像是加速了洞窟的崩坏，轰隆声好像更加频繁了。

而杰瑞则报以平静的回答。

“区别就是，我有着绝不会伤害和背叛的朋友。我的确为了生存抛弃了很多东西，但，我不想连他们也抛弃！”

他戴好面罩，抽出双剑，一前一后，拉开架势。

“如果说要倒下一个的话，那个人必将是你，墨瑟！”

墨瑟的表情变了，添加了厌恶的神色。厌恶，太厌恶了，杰瑞那个态度，那个眼神。

太厌恶了！

“别以为当了夜莺就牛逼了，杰瑞！今天，我的剑就要痛饮夜莺之血！”

*****

实力相差悬殊的战斗，开始了。虽然亲眼看过，但亲身体验之后，杰瑞重新感受到，墨瑟有多强。

自己根本没有还手的工夫。墨瑟的剑大开大合，限制了他的动作。匕首又无孔不入，让他必须时刻提防。

他想着拉开距离，对方却直接射来冲击波，正中胸口，把他轰出去几米远。

“可恶！”

杰瑞赶紧爬起来。若不是身上的夜莺护甲，他早就被墨瑟切成碎片了。

既然如此，不妨相信这护甲的力量，全力进攻！

他基本放弃了防守，跟墨瑟对攻起来。其实，单论反应速度，杰瑞并不输给墨瑟。他欠缺的是技术和经验，这就用装备和气势来弥补。

他硬抗墨瑟的攻击，不停地挥剑，进攻。护甲被砍得伤痕累累，但只要还没破，就继续这么打。

相比之下，墨瑟穿的只是公会大师的那身护甲。虽然也挺结实，但远不如有着魔神加护的夜莺护甲，可没法像杰瑞那样硬抗。

面对杰瑞这不要命的猛攻，墨瑟竟逐渐应接不暇。形势从一边倒，正变成对峙。

“臭小子，别得意！”

这次，轮到墨瑟挡开杰瑞的剑，连退几步，稍事休息了。他之所以没把杰瑞卷进诡计特使之力，就是要亲手结果他，却没想到这小子如此难缠。

不能再拖了。洞顶漏下的水已经没过了脚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塌下来。

“到此为止了，杰瑞！”

墨瑟忽然大喝一声，下个瞬间，他被一道翻滚的蓝黑色光圈包裹。

然后，消失不见！

“什么？”

杰瑞一愣神，但扑面而来的杀气，还有地上踩水的声音都在警告他，墨瑟正朝他杀过来。

可杰瑞完全不知道墨瑟从哪个方向进攻。就在他愣神的工夫，身上已经挨了两下！

“呜！”

“杰瑞小心！”

还在跟布林乔夫死磕的卡莉亚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赶紧提醒杰瑞道。

“那是暗影特使的隐身之力！但你是夜莺，只要仔细看，就能看到墨瑟！”

杰瑞向前跑出一段距离，马上转身。他瞪圆了眼睛，按卡莉亚说的，仔细观察。

你别说，真的能看到。墨瑟的隐身不是彻底消失，认真看，就会发现周围的景象有些许变形，从而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问题是，这是在墨瑟杀到眼前时才看出来的啊！

“呃啊！”

杰瑞格挡的同时，身子急速后仰。可他一动起来，就无法专心看清墨瑟的轮廓。反倒是墨瑟有了刚才杰瑞的气势，不用再担心自己会被砍，攻势越发凶狠。

咔——

杰瑞的胸甲碎了一块，墨瑟迅速跟上，匕首直插过去！

没有命中，杰瑞躲开了，但还是被刮出了血。

不行，仔细看没用。墨瑟根本不会给自己观察的时间。看不到，无法反击，无法防御，体力又快见底。

“杰瑞！”薇克思也是看到了杰瑞的困境，她甚至都冒出了杀死戴尔文的想法，“色老头你还不住手啊！”

“我倒也想啊！可真的……”

戴尔文嘴里说着不要，手里的匕首却是毫不留情。布林乔夫和卡莉亚那边也没有丝毫好转。而地上的积水，已经逼近了膝盖。

怎么办？

杰瑞调整着呼吸，慢慢恢复站姿。他还没有放弃，因为他想到，自己仍有制胜的武器。

然后，他的目光，投向了打得热火朝天的四个人。

“你还有心思东张西望！？”

墨瑟再次杀来。杰瑞虽然看不清，但毕竟跟墨瑟打了半天，多少知道了墨瑟的习惯，便凭着感觉去格挡反击。

至于能成多少，那就是运气了。

战斗继续。但杰瑞的动作越来越单纯，越来越笨，连脚步也慢了。更奇怪的是，他没有去观察墨瑟的动静，却总是看向四个同伴。

“别管我们，杰瑞！动起来，不要停下来啊！”

卡莉亚着急地喊着，她可不想杰瑞因为担心自己被墨瑟杀死，那就真的全灭了。

然而杰瑞依旧是东张西望，漫不经心。眼看着身上的护甲越来越破，性命行将不保。

“真让我失望啊，杰瑞！夸下海口的结果就是这副德行？”

墨瑟走了几步，最后观察一下杰瑞的动作。发现他傻站在那，根本无心应战，这不就是等死么？

他挺起长剑，一鼓作气冲上去！

“去死吧，杰瑞！”

但就是这个时候，杰瑞突然动了。

他低下身，双手按进水里，发出必胜的怒吼。

“要死的是你，墨瑟！！”

兹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