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晨看着我，笑了笑，“你随便给点吧，我无所谓。”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看来是真的无所谓。

“一个月两千怎么样？”

“可以。”

“那……房租要怎么交？是按季度，还是一年交一次？”

“你随意。”依旧是同样的一句话，他好像根本就意钱的问题。

“冉冉，这里真的挺好的。”安兴从后厨参观出来，感叹了一句。

“那我一次性给你一年的租金好了。合同我们什么时候签？”

牧晨直接把铺面的钥匙交给我，“改天你提醒我，我准备好合同。”

“谢谢。”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我紧张起来。

牧晨注意到我的反应，眉眼间的笑意徐徐散开，“我只是想偶尔过来蹭个饭，可以吗？”

我松一口，“当然可以。”

铺面搁置一年多，里面都是灰尘，安兴主动帮我打扫。牧晨说他没什么事儿，也撸起袖子帮我干活。

很快，除去几盏失修的吊灯，整个铺面焕然一新。

送走牧晨，我计划着要购置些必要的桌椅之类的。原本想去趟二手货市场，安兴接到婆婆的电话他回去复习功课。

“冉冉，你也早点回去。”安兴有些不好意思，一再嘱托我。

我朝他挥挥手，一个人上了公交车。

然而，公交车的目的地却并不是二手货市场，而是一站地外的另一个小区。

我要去那里见一个人，一个故人。

上一世的许多事都已经模糊了。

可我没有忘记仇恨，也没有在她们母女陷入绝境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

我从公交车上下来，按照记忆，走向居民区旁边的小巷。

小巷深处，基本没有行人，这里被废弃多年，道路尽头由一堵高墙封住。

虽然没有行人经过，可这里被收拾的很干净，偶尔会传来一两声狗叫。

“财宝，你多喝水，不喝水不好。”

小巷尽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听到声音的这一刻，我很激动，浑身的血液都在急速流动。

祁爷爷，能再次见到你，真好。

回想上一世，我不由合拢手掌。

薄暮的余晖里，淡淡的光影勾勒出一个老人的形象——白发，伛偻，瘦弱。

老人慈眉善目，正拿着一个破铜盆，喂一只小狗喝水。

老人周围，摞着两排笼子，里面都放着食盆跟水盆。

笼子旁边，用木板支了一张床。被褥算不上干净，却叠得整整齐齐。床铺上面，用破苫布跟粗木棍搭了个简陋的棚子——这就是老人的家。

许多只大小不一的土狗，围绕着老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互相追逐。

眼前的场景，很像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站住不动，静静欣赏金色的余晖洒下来，在如此生动有趣的画面里，又添了几笔温暖的色彩。

有只狗注意到我，朝我这边大声吠叫。

老人急忙阻止，“如意，别叫了。小心我们都被赶走！”

叫如意的小狗放佛听懂了老人的话，呲着牙，没敢发出声响。

老人看不太清楚，朝我这边问了句：“你是谁啊，有事吗？”

“祁爷爷。”我叫了句，心中有股暖流，汩汩地涌向身体各处。

祁爷爷是有名的善人。

他喜欢收养流浪狗跟流浪猫，给它们看病，给它们吃喝。儿子不满，将他从家中赶出来。

祁爷爷寻了这么一个地方，搭上棚子，就算是自己的家。从此以后，更加尽心尽力的照顾这些流浪的小生命。

重生之前，我妈因为房租的事情，被房东刁难，捡垃圾的祁爷爷路过，听到房东对我妈不堪的谩骂，他心头不忍，装作来店里吃面。然后，趁我妈不注意，在柜台里偷偷放了三万块钱。

当时我妈也不知道钱是谁放的。

直到祁爷爷因不孝子自焚而死，他的儿子拿着祁爷爷的账本找上门来要账，我妈才知道。

祁爷爷有个账本，上面清楚的记着自己花出去的每一笔钱。他没给自己买过东西，都是给自己收养的流浪猫狗看病，买狗粮猫粮。唯一一笔大数额的支出，就是给我妈的。

我妈对于祁爷爷的死，悲痛万分。

她事后回忆，她见祁爷爷每天都来捡垃圾，得知他收养很多流浪动物，就给他煮了碗面，加了不少肉跟鸡蛋。不过，也仅有这一次而已。没想到，就被祁爷爷牢牢地记下了。

他生活节俭，对别人跟动物，却慷慨大方。

那三万块钱，解决了我跟我妈的燃眉之急。

遗憾的是，他被儿子逼死，我们母女也无法报答他的恩情。

好在，我重新回来了。

我清楚的记得，一个星期之后，祁爷爷就会被自己的亲儿子逼上绝路，我要赶在那之前，将他保护好。

眼前的老人眯着眼睛打量我，“小姑娘，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柔柔地笑了，就像是面对自己的亲爷爷一样。

“祁爷爷，我经常见到你，听说你喂了很多流浪狗，一直想来看看。今天偶然经过这里，听到狗叫声，一时好奇就走进来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儿看到您。”

祁爷爷眉目和善，笑的时候，眼睛周围的皱纹又深长了几分，“你叫什么名字？”

“冉冉，骆冉冉。”

祁爷爷朝我招手，“喜欢就进来看看吧，别在那儿站着了。”

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我一直在祁爷爷那里，听他讲救助每一只流浪动物的经过。

跟我熟了以后，这些小家伙也不怕我了。有的甚至靠在我身边，任我搂抱抚摸。

离开之前，我给祁爷爷买了晚饭。

祁爷爷对流浪动物全心全意，对自己能马虎则马虎，每顿饭都是白粥咸菜，过得实在清苦。

见我把饭端过来，祁爷爷责备了我几句，“冉冉，你还在上学吧？学生的零花钱都是家长给的。以后啊，你的钱留着买学习用品，别再乱花了，知道吗？”

我点点头，静静地看着祁爷爷吃我给他买的牛肉饭。

“冉冉，想来的话就过来，我这里随时欢迎你。”祁爷爷将我送到路口，目送我坐上公交车。

我头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

胸口一直暖暖的，犹如点亮了橘黄的灯盏，从里到外都透出暖意。

祁爷爷跟我想象中的一样，是个善良慈祥的老人。

我心里缺位的爷爷形象，被今天之前，都还是陌生人的祁爷爷填补上了。

爷爷这两个字，忽然像根刺，扎进我的胸口。

这样算一算，我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我的爷爷奶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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