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全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依旧没有醒来。

窗外如霜月色洒了进来，披上她的身，如一张大网，捕捉了她的神智——

“郝伶，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谁……那个中国小妞是吗？”

“哈哈哈哈……这张脸长得这么漂亮，让人太不爽了啊……”

“反正已经收了钱，那么，我们就办点实在的事吧。把她给我往死里打！”

“哈哈……太爽了！求饶啊，跪下来求饶我们就饶你一命！”

全笙无法挣脱开从头顶盖住她的这场噩梦，仿佛是落到了蜘蛛网上的小虫，越是挣扎，越是把自己给缠得更紧……

不，我还想活下去，我不想死，我早就不想死了！

请让我活下去好吗？

绍谦……救救我！让我活下去好吗？

至少，要死的话，也让我和你一起好吗？

“全笙，言绍谦已经是我的了！”

郝伶的笑声从网的尽头传来，她紧搂着言绍谦的手臂，笑意灿烂。

“他已经答应跟我结婚了呢，哈哈……”

全笙在她的梦里大喊大叫地挣扎着，却依旧觉得自己无法呼吸，被从头顶而下的冲击压得喘不过气来，好像被鬼压床了一样。

她的额头上密密的一层冷汗，一张清冷的脸上都是痛苦的痕迹。

言绍谦站在床边，蹙着眉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里不忍。

他想要叫醒她，又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没办法与全笙见面，只得担心地抚上她的额头，又拿了纸巾擦拭着她额头上的细汗，手臂圈过她的身子搂住了，试图平复她的噩梦。

半晌，全笙渐渐地平静了下来，皱着的眉头的也松了开去，似乎因着他的拥抱而终于安宁了下来。

言绍谦有些不舍地松开她，低头轻吻上她的唇，缱绻缠绵，辗转反侧，似有若无一般的温柔。

全笙只感觉到唇上有些暖，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舒适而安心。

一个绵长的亲吻过去，言绍谦指腹轻抚着她殷红柔软的唇瓣，仿佛要将那触感刻进自己的皮肤里去一般。

“全笙，抱歉了。”

言绍谦低声地说着，眉宇间紧蹙的愁云依旧无法散开。

“所有的事情……都很对不起你，对不起……”

他不断地念着这三个字，话语间满是隐忍的哀伤。

最后，他亲吻了她的额头，为她掖了掖被子，便转身无声地离开了病房，关上了门，如同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般。

言绍谦隐没在走廊的黑暗里，唯有他的半边脸，被外头照来的月光铺满了冰凉的阴影，格外忧愁。

他拿出打火机来，顾不得那墙上贴着的“禁止吸烟”标致，急切地点上了一根，猛烈地吸了一口，终于安定下心底的躁动不安似的。

他薄唇微启，眯眼吐出了烟雾缭绕，突然意识到：自己就像是有了瘾症，如今告别全笙，就如同逼迫着自己的戒瘾一般的痛苦与艰难。

“绍谦，在医院里，是禁止吸烟的。”

走廊深处的黑暗里，一个低沉的声线带着同样隐忍的有仇，迈着无声的步伐走了出来。

“不过罢了。因为我也很想抽上一根。”

言绍谦无声地勾起唇来，在黑暗中把一根烟丢了过去，开玩笑似地道：“需要我给你点烟么。”

于天柒抬起手来，准确地抓住了那根划过黑色弧线而来的烟，有些无奈似地道：“虽然这种时候没必要拿职位高低出来说事，但是，如果要你点烟的话，我还是会有些担心。”

“是么……”

言绍谦轻笑出声，浸泡在凉凉月光中的半张脸变得模糊了起来。

“老柒，有时候，你对棋氏和朋友的忠诚，会让我喜欢不起来。因为这样子，我就没办法好好地揍你一顿了。”

于天柒不怒反笑，心知言绍谦是在拿自己喜欢全笙来说事：“看来我要被你拿这事来讽刺一辈子了。”

虽说朋友妻不可欺，但是，就算没有“

欺”，单纯喜欢上了朋友的女人，也是一件极其糟糕的事。

这种情况下，在言绍谦立场的当事人都肯定会疏远于天柒。然而，言绍谦却总是把全笙托给于天柒照看。

大概，也只有真正互相深刻了解的朋友之间，才能做得到把所有秘密都摆上桌来说清楚吧。

于天柒走上来，从言绍谦手里接过了打火机，点上了烟，抽了几口，这才道：

“不过，就算你讨厌也没办法，我对洛都也喜欢不起来，但是，到最后，我们还是像兄弟一般的朋友。人与人之间的关联，有时候用一辈子时间也无法切断。”

“关联么。这还真是一番感性的说辞。”

言绍谦意味深长地瞥了于天柒一眼，眼尾精光一闪而过——

于天柒这意思听起来，就像是在暗示，自己就算暂时与全笙分开了，她迟早都会再次成为自己的人，因为那种仿佛生而注定了的“关联”，亦或是“羁绊”。

“老柒，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安慰我呢。”

于天柒挑起眉来，无所谓地一笑：“男人之间的友情比起女人之间的友情，可要麻烦得多。安慰的话说起来，也不容易。你认为是，就当做是吧。我倒是不认为，我们这种人需要外界的安慰。”

言绍谦看向全笙所在的病房大门，眉峰一抬，意有所指：“我们这种人……呵，如果我们不是这种人的话，事情也不会发生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是。不过，你不是已经找到解决方法了么。那么，就只是要离开全笙一段时间而已，事情结束后，还是可以去挽回的，不是么。”

言绍谦勾唇一笑，似乎觉得于天柒的话有些好笑一般。

“老柒，如果像你这么说的话，对全笙而言，不就太不公平了么——她因为我的关系而受伤，甚至还……我什么事情都没办法为她做，却还想要大言不惭地去挽回她？”

于天柒垂下眼眸，没有否认言绍谦的话，只是有些惊讶一般，道：“绍谦，全笙确实改变了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