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癌，晚期……吗？”

全笙微微垂下眸，问出口的几个字，似乎是在确认一般的问题。

可是，那语气却明明是她的自言自语。

她已经相信了这个事实，又因此有些感叹地自言自语起来了。

“对。”

徐佳佳应了一声，把全笙那低下头去的动作，给当成了伤感。

却不知，全笙心里那瞬时的波澜而起，并不是因为伤感——

如若林启轩没有做出澳门那时的事，她还会为此感觉伤心。

只是，澳门一事后，她与林启轩断了联系，已有半年多。

即使是不那么长的时间，也可以彻底地冲淡一切。这句话不是煽情的虚伪，而是事实。

如今，对这个原本应该让人感到痛心的消息，她却无动于衷。

她只是在感叹着而已，感叹着：时间给他们这三人的友谊，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医生怎么说？还能医吗？”

全笙吐了一口气，仿佛把什么东西放下一般，抬眸看向徐佳佳，依旧一脸的静谧。

“……晚期了，很难说，现在还在继续治疗，而且启轩他……医生说他的态度很消极，他对治疗并不抱有期待。医生说他这样子，活下去的几率……很小。”

徐佳佳困难地组织着自己的语句，不住摇着头，眼眶又一次泛起了红来。

“这样……”

全笙叹气一般回答了一声。

她没有松开眉来，只是又一次垂下了眼眸，拿起自己的饮料来，喝了一口，觉得食不知味，如同白开水一般。

“……我想，他还是很想见你的，他虽然说谁都不打算见面，但是如果是你的话，他肯定愿意和你见面的。你可以让他坚持治疗，努力活下去的。好不好，全笙？”

徐佳佳双手握着桌沿，似乎很激动般，攥紧地手指发白。

她忍着没有哭，眼眶里却已经蓄满了泪水。

“我……抱歉，我没办法。”

全笙仿佛被脱去了气力一般，努力地讲出一句话来。

只是短短几个字，其中却充满了犹豫与沉甸甸的无奈感。

“为什么？！”

徐佳佳声音有些大了起来，餐厅里坐在旁边的一些人转过了头来，正看着她们两人。

“……抱歉，我就是没办法。”

全笙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想要把自己搓得清醒过来似的。

“绍谦不会同意让我去的。”

全笙放下手来，松了眉头，抬眸看向徐佳佳。

“我刚刚以为你已经知道，在澳门时发生的全部事情，但是，我想，应该还有些事情，林启轩并没有跟你说起的。”

全笙叹了口气——

比如说，林启轩派人狙击了言绍谦这件事。

“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徐佳佳确却是无法克制地大喊了出来。

“启轩……和我们两人，我们三个人……是这么久的朋友了，不是吗？！”

“佳佳，我知道你很伤心，你先冷静下。”

全笙心知，现在的徐佳佳，还依旧喜欢着……不，是爱着林启轩。

她握紧了手，一声不吭，只是在心里确信着：她不能去看林启轩。

全笙盯着手指上的那只戒指，心里十分坚定——

她不能那样做。

言绍谦不会同意，即使他出于他对她的包容，开口同意了下来，但是他的心底……一定会受伤。

她在澳门一事后，早已经想好了，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好这个为他付出了许多的男人。

林启轩是杀了言绍谦父亲的最后**人，也是试图杀害言绍谦的人。

但是，那个向来有仇必报的言绍谦，却为了她，放弃了他坚持了十几年的仇恨。

所以，她没办法，也不会去见林启轩。

他病了也好，死了也好，她不能够随便对那个她爱的言绍谦……提出这样的要求，一个会侮辱到他，伤害到他的要求。

“全笙，你真的不打算去见他吗？！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见到他啊。”

徐佳佳又对全笙请求道。

“佳佳……我说了，我没办法，不要继续问我这个问题了。”

全笙作出了最后的决断，不打算再有任何动弹。

徐佳佳不知道，林启轩杀了言绍谦的父亲，又

派人狙击了他。

如果她知道的话，就会了解……自己为什么不能去见林启轩。

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像全笙这样思考。

而徐佳佳，也确实不知道那两件事，她只看见了全笙平静得有些冷淡的面容，看不见她心里的起伏，与那无情语句的因缘。

“这么多年的朋友就要死了，这就是你的态度吗？为了个男人，就连朋友的脸都不想看到了吗！？”

徐佳佳猛地站起了身来，瞪大了眼睛，一脸失望地看着全笙。

她整张脸因为愤怒而涨红起来，以往那副可爱的模样完全不见了，只余下过度的感性与气愤。

全笙看着她，依旧是满脸的平静。

深刻的友谊能够做到的事情很多，朋友有难，需要钱，需要力气，那就尽力地帮忙。

可是，人是自私的，人类作为动物本身，企图用所谓“原则”两个字来奠定他们作为有思想的高等动物的基础。

所有人的心里，有那么几条线，那就是底线，用于限制自我与他人的过度索取。

而她的底线，就只有那么三个字——言绍谦。

“抱歉，我没办法。这是我最后的决定。”

全笙坚定地看向徐佳佳，墨色眼眸如镜，清晰地倒映出对面人愤怒痛苦的缩影。

徐佳佳听着她这个多年的朋友说出最后一句话，她心里的怒火，将最后的理性烧得一干二净。

她一把抓起桌上装着温白开水的杯子，猛地泼到了全笙的脸上。

水流飞去的声音，不大的“啪”的一声，却在静谧的餐厅里显得特别的响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全笙，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无情，把重病的朋友抛到一边，不管不顾，甚至连去见他一面都不愿意。”

全笙只感觉到温热的水顺着她的脸滑下来，没滋没味地，仿佛只是洗了一次脸一样。

而徐佳佳的怒吼，在她听来，似乎也只是那在洗脸时，放在旁边的手机播出来的音乐一般，普通得让她无法集中，进了耳朵后，一下子就给忘了，。

全笙沉默着，没有回答徐佳佳。

她知道，现在自己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