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看起来是不错。”

全笙一个挑眉，自言自语地说着，一直没有看林启轩一眼，也没有在意他坐到了她对面。

全笙就这么被一个人盯着吃饭，她却一点都没感觉到不舒服，仿佛对面根本没有坐着林启轩，好像他是个透明人似的。

她就那么不紧不慢、一口一口、慢悠悠地收拾完了这顿对她来说美味十分的午饭。

之后，全笙又是继续无视了林启轩，自顾自地爬回了床上，拿起床头柜上一堆书最上方的一本，有些无聊地翻看了起来。

……

林启轩开始有些明白了，全笙那种把他当做透明人的态度——

他问她什么，她都一定会回答。

但是，如果他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那么，她也不愿意与他说话……

霎时间，林启轩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五味杂陈着，连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哀愁了起来——

几个小时前，他在心里认定，时间能够解决一切问题。

可是，他没有想过，在不过一顿饭的时间里，他却感觉到了让他痛苦不已的等待感。

他知道，所谓用时间解决问题，总会有一个人在这漫长的等待中，被时间划得满身伤痕。

但是，他愿意等下去，一定要等到全笙愿意对他敞开心怀的那天。

……

在这几个小时里，言绍谦的别墅里，原本的一片慌乱和紧张，已经慢慢地静止了下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言绍谦躺在卧房内的大床上，为了包扎而脱去了上衣的上半身，已经从原本的一片血红中，被清洗得干干净净，被好几圈白色的绷带绑了起来。

他身上的麻醉药效力尚未解除，此时的睡颜，安静得好像几个小时前，并没有发生那场可怕的偷袭一样。

而在言绍谦床边摆着的不锈钢制盘里，还放着还没来得及收走的两颗子弹。

上面的血色，已经开始变得暗沉，像是结了痂，湿润的血色已经开始变得***的了。

于天柒倚在拉上了半边窗帘的落地窗边，半张脸泡在模糊的暗沉里，半张脸在微微光亮中被铺满了阴影。

他瞥了一眼外头的景色，又回过头来看向床上躺着的言绍谦，忍不住就蹙起了眉来。

……

几个小时前，手术开始前，言绍谦在麻醉里渐渐地开始不清醒了。

医生让他从一开始数到十，以确认他是否已经被麻醉时，于天柒就站在他旁边等着。

然而，言绍谦却连一个数字都没说，只是抬眼看向于天柒，快速地说了几句话——

“在我能够行动前，监视林启轩的行动，把许千柔和那个狙击手抓回……”

剩下一个“来”字没来得及说，他就陷进昏睡里去了。

任是向来对儿女之情甚无兴趣的于天柒，他也看得再清楚不过——

言绍谦对全笙……是来真的了。

……

在于天柒思绪良多时，房门被推开了，是洛都——

他知道言绍谦重伤的事时，就马上赶过来了。

于天柒瞥了洛都一眼，压低了声音，有些责怪似的，质问道：“怎么这么慢？”

洛都眯眼笑了笑，怕打扰到在休息的言绍谦，小声道：“哎，不好意思啦，在外面见到美女护士姐姐，听说绍谦没事了，就聊了一会儿，哈哈……”

于天柒蹙着眉，有些嫌弃地看着洛都，一边赶着他，一边自己也走出了房间，将房门关上了。

于天柒站在走廊栏杆前，点了一根烟抽着，眼眸无焦距地扫视着楼下。

“我说，那位全小姐，对绍谦来说，好像真的很重要哎。”

洛都背靠着栏杆上，仰头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似地说着。

“……啊，是啊。”

于天柒吐了一口烟，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他犹豫了一会儿，这才继续道：“洛都，你认为，这样下去好么。”

“哈，你不能问我这个问题啦。我虽然喜欢搭讪漂亮姐姐，但是还没到开始一段正式关系的程度。我一直还以为，绍谦也只是拿那个女人解决需要而已。

“不过，对于那个成天神秘兮兮，感觉熬出被害妄想症来的言绍谦而言，似乎也挺不错呢，这应该算是爱情萌芽了吧。说起来，爱情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呢？我还真是期待，很想看一看啊。”

洛都轻笑出声，似乎很乐观的模样。

但是，于天柒却感觉有些茫然——

找到心爱的女人，这样的事，对多年来未曾露出过真感情的言绍谦来说，似乎是不错的。

但是，他自己和洛都也好，言绍谦也罢，说到底，他们这类常年生活于明枪暗斗中的人，并不是那种适合陷入一段爱情的人。

大部分时候，爱情对于

他们这种人而言，说是禁忌，也不为过。

不过，换而言之，他们这种人，也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所以，这种看似不长久的爱情，和亲情一样，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得到所谓幸福的最大诱惑。

而偏偏，和于天柒、洛都一样，言绍谦也是早早就为了家族，而丢弃了亲情的人……

爱情对他来说，肯定是十分致命的吧。

于天柒似乎有些难以相信——

言绍谦竟然会陷入爱情？

他不由得勾起了唇来。

……

当夜幕降临时，在城市的另一头，全笙已经吃完了晚饭。

晚上，她提出要在楼下餐厅里吃，却被拒绝了。

这种状况，林启轩就等于是把她监禁起来了，怕她逃跑，甚至连让她出门吃饭，也不同意。

全笙在地上铺了一张大毛毯，干脆地躺在了落地窗前的木地板上，无聊地翻来翻去。

她一边为自己的逃跑计划暂时受阻而扼腕，一边想着言绍谦是不是已经包扎好了伤口，正在休息了。

全笙突然很想打个电话过去问下，可是，她的手机也被林启轩拿走了，基本上已经与世隔绝了。

她这样想着言绍谦，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地落下了眼泪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从父母去世后，言绍谦似乎已经变成了她活下去唯一理由。

就像是不会游泳的人被扔进海里去一样，抱住了一块浮木，就再也放不开了。

但是，她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向言绍谦承认自己的这种想法。

因为言绍谦太过自大，若是她真的跟他这样说了，他定会不停地拿这事调侃她，让她羞愤而巴不得去撞墙。

此外，她也不敢跟他说。

因为……她害怕，害怕那份因为长久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而渐渐产生的、如错觉一般的好感，会突然变得真实起来……

全笙害怕自己会真的爱上那个大混蛋。

而明明，他们本不是同个世界的人，即使互生爱意，也无法长久，既然能够预知会长痛，何不快些斩断了罢，反倒轻松些。

……

全笙揉了揉眼睛，抬眼望向外头。

靛蓝的夜空里，星星仅有几点，白玉似的月亮有些暗沉的纹理，如流水般柔和圆润，长进了她乌黑而湿润的眼中，泛着情丝的光泽。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