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说在黑暗中待久了，身体各项感官会变得更加适应。可吴耐却始终小心谨慎，当视觉失灵，他则更偏向于触觉，靠手和脚慢慢摸索，似乎这种实实在在的感觉才容易让人心里产生信赖和踏实。

吴耐知道任何时候都不能麻痹大意，越是到这种胜利在望的紧要关头，越需要考虑周全。

也多亏了这样，否则这三人绝对撑不到现在。

吴耐小心翼翼挪到洞口边缘，蹲下向下捞了一把，只拨到凌乱纠缠在一起的蛛丝，绷得很紧，说明人还在更下方的位置。

吴耐双手撑地，腿往后蹬，再次缓缓趴下，他的脸贴在地面。

地面有些温热，好像太阳暴晒过留下的温度。

吴耐伸出右手向下试探，有意加大手臂的摇摆幅度，还真抓到一只胳膊，吴耐捏了两下，通过胳膊的粗细判断它的主人。然后松开这只胳膊，又朝旁边挪动几公分，抓住另一只较细的胳膊，用力拉。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吴耐，你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做牛做马也不会记得你——”

吴耐听到这儿，顶在小腹的一口气忍不住泄漏，刚提起不足半米又因走神而前功尽弃，吴耐的胳膊虽然垂下去，但还是牢牢的抓住没松手。

许哀吓得够呛，一起一落之间，心里却承受了说不出的跌宕。刚刚涌起的欣喜突然在心脏的充血扩张中临近崩溃，倒是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吐不出咽不下。

如果不是手腕仍能感受到吴耐的力量，许哀可能真就崩溃了。

“别乱说话。”

听到吴耐这么说，许哀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连忙改口道：“忘，忘，忘，是做牛做马也忘不了你！”

“谁稀罕你这个，我意思是你别说话，别让我分神！也替你自己省点力气吧。”吴耐咂摸几秒，才明白许哀刚才不是在学狗叫，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还真是英雄不问出处，逗比不分来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吴耐深吸一口气，重新运劲发力。他双手抓住许哀的胳膊向上拉。许哀倒也不算太笨，左右两脚在石壁上交替蹬踩，虽然有几次险些把吴耐拖下来，但这样或多或少也帮吴耐分担了一部分力。所以吴耐也没跟他计较什么。

不捣乱，就是帮了最大的忙。

等许哀的头部和自己齐平，吴耐倒退着爬了几步，让许哀的上半身趴在洞口边缘。此时的许哀，像一个搭在晾衣绳上晾晒的数字“7”。

吴耐找到机会腾出手，抓住许哀的肩膀，把他拉了上来。

喘口气的工夫，吴耐往地上一摸，打算帮许哀解开缠绕在手臂上的蛛丝，地上却空无一物。

“人呢？刚才明明在这儿的，怎么这么快就——遭了！”吴耐联想起今晚遇到的种种，不由得为许哀的下落感到担心，再出现个什么幺蛾子，大罗神仙也拿着没辙了。

吴耐压低嗓门，冲着茫茫黑暗喊道：“许哀，许哀！”他的手摸向仅存不多的骨枪，心想如果有意外，先扎它两个窟窿再说。

“许哀——哎呀妈呀！”

吴耐被身旁突然飘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震，差点就要攻击了！

“我在这儿，嘘——你小点声，别被其他东西发现咯。”

“你……”吴耐咬人的心都有，要不是自己胆子大，非给吓出个好歹。而对于许哀这种职业坑队友选手，打不得又骂不得，同一种环境下的两种不同反应，简直是判若两人。吴耐不懂自己上辈子究竟造了多少孽，才受到如此碾压式的惩罚。

尽管心里有气，吴耐还是根据声音找到许哀的位置，帮他解开蛛丝。

“呼——呼——”许哀坐在地上，一边揉着手腕一边不住吹气，他自己倒是利索，手一扬，就把吴耐塞在手里的蛛丝甩掉了。

“哎——唉！”

和吴耐担心的一样，没了牵连的蛛丝迅速回撤，蜿蜒如蛇，在地上几个腾空跳跃后，又像鞭子一样直接抽在老末的身上，疼得老末一阵乱叫。

“喂喂喂，下边还有一个呢，小宝贝们！”

许哀似乎知道吴耐把蛛丝交到自己手里，是想让自己帮忙拉一下。

“咳咳，吴耐，老、老末还没上来。”

“多亏你还记得。”说话间，吴耐已经趴下抓住了老末的手，说：“留心点。”

“嗯，你也是。”

对于这种不明不白的对话，许哀只考虑了半秒钟，随即觉得烧脑便放弃分析。他摸索着来到吴耐身边，看看有没有能需要帮上忙的地方。

哧溜！

眼瞅着老末就要爬上来，吴耐的手上一滑，人接着又跌落回去。

许哀从吴耐懊恼的自责声中听出了异常，一时半会儿也没听到老末的叫声，连忙喊道：“老末，你没事儿吧！”

“死不了。”老末的声音竟然有些冷峻的意思，丝毫不见慌乱或者气急败坏的感觉，这反而不像老末他自己。

“你——”许哀还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该用怎样不突兀的问候方式来套他的话。

吴耐却说：“你来的正好，快搭把手，先救人再说。”

依照吴耐的指挥，两人一左一右顺利的把老末拉了上来。许哀知道被捆绑的滋味，还不等老末坐起来，就先麻利的帮他解开。仅仅如此，倒也没什么，偏偏许哀傻乎乎的拍拍老末的后背，问了一句：“刚才是不是吓了一跳？”

“哼，托某人的福。”

吴耐自然对这种指桑骂槐式的回答心领神会，他便是老末口中的“某人”，而且老末非但对自己的搭救不感激，还颇为不满，于是，心中升腾起一股无名火，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老末！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居然还好意思问我是什么意思？！好！既然事已如此，就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