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疼痛，让卫武更难以忍受的则是懊恼，以自己的身手，如果再多来两秒钟，就能让姜玉阳彻底倒下，哪怕仅仅一秒也行。他后悔没快走几步或者早一点抡棒，那样很可能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结果。

姜玉阳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他用手掌擦擦额头渗出的冷汗，从脸上一直抹到脖子。身上湿湿黏黏的感觉让他有种说不出的难受，顺手一试，胸前和脊背也积了一层白毛汗。

这下，姜玉阳的笑容僵硬了不少，他舔舔因过度紧张害怕而失去血色的嘴唇，有些汗渍停在上边，味道说不出是苦涩还是咸腥，他收回舌头，在口中嘬出一口口水，扭头吐到一旁。说：“卫武啊卫武，下手挺黑挺狠呐！老子今天非要弄死你！傻大个！你还愣着干啥？！你没看见我都被人家欺负了啊！你还不抓紧过来帮忙？！你……”

蟒怪一心复仇，哪有工夫听姜玉阳在这里打嘴仗，它疾驰到卫武面前，脑袋抵在卫武的腹部，然后一点点用力，企图把人浸没在淤泥里活活憋死。

卫武也不是一般人，即便是受了这么大的冲撞，棒球棍仍然牢牢的抓在手里。考虑到身体下陷，以及蟒怪顶撞的位置，势必会影响自己发力，于是，卫武用棒球棍圆滑的顶部戳在蟒怪挨了两次打的地方，一边转动一边使劲碾压。

蟒怪稍稍用力，棒球棍则戳得旧伤发作，虽然不是什么剧痛，但过惯了没有天敌、常年又养尊处优的蟒怪同样也受不了这等损招。它仰起头，张口便咬。

卫武已经猜出蟒怪的举动，立即坐起，改用双手握住棒球棍的两端，横在胸前，才刚摆好姿势，蟒怪的大嘴已经到了眼前。卫武来不及思考，只得把棒球棍横着迎了上去，恰好卡在蟒怪的嘴里。

也就是卫武技高人胆大，这棒球棍倘若短那么几公分，非得有一只手被咬住不可。

起初蟒怪以为这一袭成功，猛的加大咬合的力度，哪知嘴里的竟是一截咬不烂的硬玩意。气急败坏之下，蟒怪向前爬行，只推得卫武擦着淤泥不住后退。卫武弓着腰，像极了一只张满帆的小船，驶过之处拖着长长的划痕。

离开了光，仍是一片未知又相似的黑暗，无边无际又界限分明。

一招不行，又换一招。

蟒怪突然停下，见卫武把棒球棍抓得很紧，有意甩头撕扯了几下。

情形混乱，卫武琢磨不透蟒怪的动机，以为它存心夺取棒球棍，也不敢轻易的放手，反而又添了几成力道。毕竟这是身边唯一可以防身可以攻击的武器，丢了它，必死无疑。

蟒怪瞅准时机，忽然直立起身，借助尾部的力量直挺向上，卫武猝不及防，被带到了半空中。蟒怪为了胜利也不顾什么形象了，身体开始无规律的左右乱摆。

卫武也随着被甩来甩去，几个回合之后，终于，他再也承受不了这巨大的动荡，松开了手。同时，以一股极快的速度跌进淤泥之中。

也多亏是淤泥，跌落时候可以少受几分伤。

蟒怪得意的把叼在嘴里的棒球棍抛到相反方向。

滑行了几米后，卫武总算停住了。可是浑身竟然疼痛无比，卫武怀疑是这几年积攒下来的旧伤和新伤一起发作了。他咬着牙，忍住不哼。在卫武看来，任何时候都不能示弱，一旦示弱，就失去了一多半赢的几率。

所以，卫武蜷缩着身体，想用肌肉间的挤压缓解辨别不清来源的疼痛。

蟒怪再次来到卫武面前，这两个又臭又硬的对手还是无可避免的对峙着。

卫武仍然冷笑，仍然说了一句：“就只有这么点能耐了吗？”

蟒怪读懂了语气之中的不屑和挑衅，它的耐性也消磨殆尽，张开嘴，咬向卫武。

“嘣！”

蟒怪太熟悉这个声音和这种疼痛了，它一头扎进淤泥，委屈得好似个娇滴滴的新媳妇儿。

“差点来晚了一步。”

“柱子？”卫武挣扎着站起，骂骂咧咧的说：“你说你傻不傻？！谁让你帮忙啦？！安安稳稳的藏好，基本就安全了。待会我把它引开，这只蟒怪再怎么聪明，也不能有回去找到你们的能耐了。”

柱子用棒球棍磕磕鞋帮，说了一句可能是他这辈子说的最仗义最文艺的话：“一起来，一起走，一起活，或者一起死。让你一个人冒这个风险，我做不到。”

柱子打开手电筒，照亮他涨红的脸。

“对啊！我也做不到！”又添了一把手电筒，和同样熟悉的脸，是玫瑰。

“哼！假如你们糟了不幸，留我一个苟活，我可不会替你们难过，我更不会有半点自责。”

玫瑰说：“夏哥，你这话可不地道啊。”

几人把手电筒插进淤泥里，光束延伸十几米后齐刷刷的湮没在头顶的黑暗中。

“小常呢？”卫武问。

柱子伸手打了他胳膊一下，卫武低头看，是自己的匕首。

“喏，你的。”柱子说：“小常年纪小，让他留下来盯着姜玉阳呢，拼命的事，让我们这些‘老家伙’们先来。”

“哎呀！姜玉阳有多狡猾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有点担心——”卫武接过匕首，习惯性的掂了掂。

“小常天天自己带着刀呢，我也嘱咐他了。你啊，没想到还挺大惊小怪的呢。小常他呀，没事——”

话音未落，小常的一声短暂而凄惨的惊叫声彻底让众人陷入深深的悲恸，继而又转换成无限的愤怒。几个硬汉咬紧牙关拳头攥得嘎巴嘎巴响，暗暗决定要将姜玉阳挫骨扬灰替小常和其他人报仇。

大概就连小常自己也没想到，时常拿着唬人又从没沾过血腥的刀，有一天会要了自己的命。

刀就是刀，跟你再久，也没有感情，谁使唤，它就听谁的。

夏哥看看天，不知道这已经是他今晚第多少次重复看天的动作了，漆黑如墨，夏哥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天好像永远都不会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