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已，一行人继续往前推进，直到水涨到腰间才停下。这个位置，水的阻碍还是可以承受的，可跑可游。再深一些，想要跑，就比较吃力了。

今晚这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节奏。

“老夏，你好好想想，这人到底在什么地方？”

见玫瑰有些不耐烦，夏哥心里窝着火，嘴上也不再那么客气：“以为我愿意在这泥汤子瞎转悠啊？我记得就是在——哎？那不是在那嘛，我就觉得方位没大毛病。还别说，这家伙体力还行，还在那扑腾呢。”

果然，在前方四五十米左右，有一个浮浮沉沉乱踢乱蹬的身影。

不等玫瑰吩咐，卫武又箭一样的冲了出去。这小子身强体壮，像头牛，总有使不完的力气。

玫瑰连忙喊道：“留点心！别让他搂着！”

都知道，溺水者在挣扎的时候，什么也不顾，只要碰到自认为是可以救命的东西，准会死死抓住不松手。有很多的施救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要么施展不开手脚，要么就是体力被严重透支，最后一同惨遭意外。

夏哥觉得这事不能输了分寸，免得日后被指三道四的埋怨，也让柱子去帮忙。柱子见有这么个帮手，便应了声跟了出去。

不出几分钟，人就回来了。到了脚可以沾地的时候，卫武把人扛在肩上，柱子虽然和他没说几句话，但全程跟在身后，就等卫武吃不消的时候换自己来扛。可一直到返回，卫武连个粗气都没喘过。这让柱子很是佩服，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好感。

“怎么样？”

面对玫瑰的询问，卫武轻松的回答道：“so easy！在这看着像猴子，可到了跟前，就是头死猪。”

说罢，好像要证明自己的观点似的，卫武抖抖肩，那人果真软绵绵的晃了晃。

“哥，我有个疑问，不知当不当讲。”

“说。”

“我检查过了，这人已经不行了。应该——应该不是救援这个空当死的。他身上有伤。”

“死”字一出，现场的气氛再度压抑起来。

玫瑰皱眉思索片刻，一扬下巴，示意把人放下来。

卫武一手托屁股，一手扶着后背，肩膀向上一顶，将人卸下，端给玫瑰看。就这样，两只胳膊都不颤不抖，好像托起的不是成年人，而且一个还在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婴孩。

“嗯？这是谁？”

虽然玫瑰说不上除了许哀之外另两个人的模样，可也绝对不是眼前这张脸。这个人不仅年龄偏大，这么看的话，身材和体型也完全不一致。

“老汤呀！”

“什么老汤新汤的？！我问这是谁？！”

夏哥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慢吞吞的解释道：“老汤，我的人。”

“这不是我要找的人！那三个呢？”

夏哥说：“不大清楚，兴许，跑了吧。”

玫瑰气得直拍脑门，他指着夏哥说：“你啊你啊，今晚要因为你吃个亏了。妈的！”

“你是说老汤会诈尸吗？”

“诈个屁！他要是诈尸还好说了。这么多汉子，非把他剁成肉馅。怕就怕这水里真有其他东西。你老实回答，这水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

玫瑰一急，露了怯，夏哥反而来了本事，他用舌头舔舔上颚的牙齿，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说：“除了你要找的三个人，还有我的三个人，哦，现在还有两个没找到。其他的嘛——开始我也怀疑，后来被你一个‘咕咚’的故事给讲得动摇了。”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说的有的没的！你自己看看你这个老汤！”

卫武把老汤往夏哥面前一抛，扑通一声落水，好一会儿才浮出水面。夏哥用手电一照，这哪里是才分别不到半个小时的老汤！

老汤颧骨微陷，脸上多处擦伤，左眼睁得大大的，眼球充血，右眼半闭，眼角处粘了些像是血水又像是脓水混合起来的粘液。

愣神之际，听到玫瑰突然发问：“卫武，你去救人的时候，这个老汤是不是面冲下趴着？”

“是。”

“糟了！快走！”

“怎么了，怎么了？”夏哥问。

“有东西用这个老汤做诱饵，引我们上钩呢！”

“不可能吧？啥东西能这么聪明？”

玫瑰边走边说，“发现老汤的时候，按理说他已经死了。当时我们离着远，认为他是在挣扎，其实呢，是有东西在水里不停的顶撞老汤，制造出溺水的假象。看他的脸就知道了，伤成那个样，肯定是个大家伙。是我们太大意了啊！”

“真的假的？”夏哥心里半信半疑，可还是跟着往外走。“这个人咋办？”

“你爱咋办就咋办。要是不嫌弃，可以留下来陪他。”

“这、这是什么话。”夏哥瞬间放弃了带老汤出去的念头。

又走了几十步，大概也就是走到清冽湖水和黏稠淤泥的分界处，玫瑰突然停下了。

说起来也可笑，这正是一清一浊，一明一暗，或者是一好一坏的分界处。

“怎么停了？”夏哥知道可能有情况，把声音压的低低的。“这个时候，就不用歇着了吧？”

没人回答。

就连一向喜欢发号施令的玫瑰都没说话，全部木木的站在原地，这情景，怪异的让人不安。

身后传来一声并不响亮的水花声，有些缓慢，像蹑手蹑脚偷偷溜出家门的孩子。

由高处低落的水滴淋在身上，异常冰冷，水滴在脖颈上汇集成水流，从锁骨滑过，滑进前胸，滑进后背，冲刷起大片大片的鸡皮疙瘩和汗毛。

夏哥的脖子已经僵硬，他慢慢的回头。身后是一段电线杆粗细又高高耸起的躯体，灰白色的腹部上有些看上去略微粗糙嵌有黑斑的块状鳞片，顺着这些密密麻麻的鳞片向上看，是一个向下俯视的石碾子大小的脑袋，嘴巴足有脸盆那么大，就连眼睛也比拳头小不了多少！

就是那双眼睛射出的寒光，让人看了忍不住全身颤栗。

这时，一道原本很强现在看起来却那么虚弱的光束慢慢上移，正停留在蟒怪的眼睛上，为其又增添了一丝骇人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