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犯了错，人生盼了半晚上，等着盼着就是这散开的命令，所以听到玫瑰说散开，人生听上去比上学时候听到放假并且没有作业还要兴奋。兴奋归兴奋，危险也还是有的。毕竟大哥坐镇，想要开溜就不太可能了，但总好过靠着他挨骂。

人生猫着腰朝一侧小跑几步，脚下的草被踢得唰唰作响。琢磨离玫瑰远了些，人生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这才蹲在原地歇了好一会儿。现在可不敢轻易乱跑，他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挑了个自己觉得谁也撞不见的方向摸索着走。

“打不起，可是躲得起。”人生心里嘀咕道，“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我就等着收拾最后的摊子。退一万步讲，谁赢谁输还说不准，我呐，趁早缓存点体力，为逃跑做准备。二打三，胜算不大啊。”

如意算盘打得好，可是今晚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下一个落脚点还没敲定，人生的右脚便硌到了什么东西，软硬相当，似乎还有弹性。人生用四指摁压几下，发现居然是一只运动鞋。

“嗯？大哥今天穿的是皮革凉鞋还是运动鞋？”人生琢磨不出来，只好继续沿着鞋帮往上摸，越过低筒的袜子，并没有摸到裤管，而是摸到裸露的脚踝，再往上是小腿和膝盖。人生慢慢察觉到不对，有了之前的误伤，哪还敢随随便便出手，于是试探着问：“大哥，你这是脱了牛仔换短裤了吗？”

回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妈的，死变态！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死变态了。”

尽管人生被打的耳朵嗡嗡响，但还是分辨出对方是后来赶到叫做吴耐的青年。“完了完了，撞枪口上了。不情不愿的就送给对方人头。”躲也躲不开，下巴又吃了一拳。

人生撑不住了，嗷嗷叫了两声爬起来就跑。

许哀正低头吹着隐隐作痛的手背，听见一个人疯了一样冲自己奔来。也是弹跳站起，准备撒丫子逃跑。可能是起得急了，脑子瞬间充血，片刻眩晕之后，许哀的眼前一片深蓝。他害怕了，放声大喊：“吴耐，吴耐！老末！这里是不是有毒气？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怎么是蓝汪汪的？！”

老末也好奇：“我只听说眼前一抹黑，你这蓝天碧海的，到底什么鬼？！”

许哀伸手乱抓，忍不住嚷嚷：“我瞎了，我的眼睛啊！救命啊！吴耐，快来帮帮我！啊～啊～”

老末和吴耐听罢，连忙朝声音方向汇拢。

人生听许哀说有毒气，连忙捂住口鼻，有意放慢速度，转着圈寻找上风口，结果一不留神，踏进坑里，重心不稳也来不及调整，接着扑倒。面部扎进湿润温暖的泥土，他抬起头，抹抹脸，带着哭腔喊：“大哥，大哥！我也中毒了！”

“放你他娘的臭狗屁！”玫瑰吼道。“有毒你能撑到现在？！听着风就是雨！趁他们聚在一起，赶紧抓！你在哪——啊呀！”玫瑰的尾音急转直上，不知飙了几个八度。本来是询问人生的位置，结果一脚踩在人生身上！气得他大骂：“妈的！废物！跟你一伙，我迟早吐血身亡！好端端的趴这干嘛？！啊？扮演地雷吗？！”说完又补了一脚：“还不快去追！”

吴耐赶到许哀附近，顺着声音找到他，问：“现在什么情况？”

“还是蓝，不过，密密麻麻，好像有无数的小字，白的。”

听许哀乱七八糟的描述，吴耐说：“有颜色，就说明眼睛没事。快走，快走，回去再说。”

老末也凑到跟前，二人一左一右架着许哀的胳膊，凭着模糊的感觉，三人跌跌撞撞往大路方向跑。

后方，玫瑰和人生也借许哀他们粗重的喘息声，紧追不舍。

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声声叠在一起，蔓延数米，直至远方。

“小许啊，你说你咋整的？咋突然成这样式的了呢？”老末体力再好，架一个人跑，也扛不住太久，说话开始喘粗气。

许哀的滋味并不好受，由于那两人身高不同，奔跑的全程自己始终保持一副左高右低的姿势，加上无休止的颠簸，整个大脑都快被筛成了渣渣。

吴耐抢着回答：“你不用问，他肯定说不知道。你见过这小子关键时刻知道过啥？”

许哀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又不知怎么反驳。只好憋着，等时机。

“唉呀妈呀，还真是这样。”老末大致一回忆，十分赞同吴耐的总结，说道:“我的意思是小许还觉不觉得蓝瘦香菇，要是不疼不痒的话，咱俩拽着他跑，比这样强多了不是？”

吴耐没搭话，而许哀除了眼前一蓝，整个人吓得差点尿遁之外，并没觉得哪里不舒适。主要的是蓝色的异常已经褪去，老是赖着这副全自动的人肉双拐也不是办法。

“没、没什么了，现在变得漆黑一片。”

老末率先撒手，将许哀撂下，嘴上忙不迭的说：“黑就对了，我们也是黑咕隆咚深一脚浅一脚的摸索。”

吴耐甩着胳膊回头瞅了瞅，又看看前方，问：“你们看，是不是有亮光？快点，应该离大路不远了。”

“还真是呐。”老末附和道。“到了咱的地盘，揍那俩瘪犊子玩意儿。”

753m。

一个数字加一个字母的组合从许哀眼前闪过，他又哆嗦了一下，突然停下脚步。

“咋了咋了？”吴耐忙问道。

“有、有字。”

老末好奇，问：“搁哪呢？眼神这么好吗？我们都才看着亮，你这是看着广告牌了还是啥了？看见字说明离着不远了，那还不赶快跑，停下干啥？！”

“不是，是我眼前出现了字。”

“有区别吗？”

一时间解释不清，许哀只能又跟着跑动，毕竟玫瑰和人生好像离着越来越近了，不甩掉他们，就只能打一场了。目前来看，胜率一般，还不如到前边先挑几件趁手的家什占足了优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