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同洲是谁？

他是梅立三中的数学老师，也曾是许哀的班主任，之所以这么恨他，是因为许哀在学生时代的唯一一次恋爱就是葬送在刘同洲的手里，不，准确说是葬送在刘同洲摊开足有半张脸那么大的巴掌上。

许哀一直觉得自己情窦开得比较晚，以至于到了高中第一年的下学期，才对同桌方晓产生了不明不白的好感。实话讲，方晓并不算漂亮，体型微胖，不管是学习还是外形方面，在班级里都是稳扎稳打的中下游。

不是许哀眼光差没品味，而是但凡姿色好点的，不是名花有主，就是竞争者太多。田忌赛马的故事，许哀还是知道的。“今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他自我感觉良好，所以中上游的姑娘，干脆不去考虑，就近取材也挺好。

都说女大十八变，许哀等了好几个月，方晓改变的主要目标还是体重和雀斑。许哀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受了恋爱的滋润，方晓的这些特征会不减反增，难道是觉得心有所属就自暴自弃了吗？

其实许哀也不是很在乎，他在学生时代渴求的恋爱，并不涉及多年后的谈婚论嫁，只要能一起拉拉手，吃吃饭，撒撒娇或者腻腻歪歪就够了。

最起码那个时代是这样。

大概每一届学生都会遇到不成人之美的老师。

有次许哀忘了做数学试卷，被刘同洲叫到走廊扇了一巴掌，这已经很过分了，更过分的是，刘同洲打完人还说了一句:“方晓真是瞎了眼，她怎么会看上你！”

时至今日，许哀也不知道那天刘同洲是犯了哪门子的邪，竟然这样挖苦自己。年少气盛的许哀立即回骂了一句，当然，脏话太多，只够他以后在酒桌多喝几杯吹吹牛。

不过，梁子算是结下了，两人发生矛盾后的整个一周，但凡是刘同洲的数学课，许哀都会被请出教室。从那以后，许哀的数学成绩都是0。包括高考，许哀都交了白卷。

按照许哀的估算，主动放弃一部分分数，高考成绩会和方晓的差不多。考场上别人忙着演算，许哀忙着计算最终成绩。并且利用空闲，许哀连两人的志愿都安排好了，如果假期管的不严，和方晓来一段三五天的旅游就更好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方晓的高考成绩比自己高出一百多分，她的成绩可以上外省的一所三本学校，许哀最后连高考志愿都没填。

于是，又腻歪了一个暑假，许哀和方晓就各自在各自的城市努力奋斗了。

和学生时代大多数的恋爱一样，一旦两个人不在一起，时间久了就真不在一起了。

没有学历，几经辗转后，许哀总算进了梅立市经济开发区的一家外企，在昼夜不息的流水线上干着组装工作。这家看似风光的外企，除了名字听着洋气，比其他地方稍强的地方就是工资发放及时和五险一金了。

这一干，就是四年。

每次想起这些，许哀都觉得是刘同洲害了自己。

正恨得牙痒痒，突然停了电。

“这次是轮到谁，谁忘了充电卡？”

合租宿舍，水卡电卡都放在门口橱柜上，轮流去物业缴费，最后再平摊。

许哀考虑了一下，这次不赖自己，应该是宿舍另一个上对班的青年。

“妈的。”许哀这才放心的骂。

停了电，风扇也跟着罢工，房间又变成了蒸笼。

许哀掀起体恤衫一角，擦擦额头冒出的汗。躺在床上和躺在铁板上差不多，热烘烘的，许哀满脑子都是铁板鱿鱼和铁板豆腐的画面，好像真有个人拿着铁铲在自己身上扒拉来扒拉去，想起来，似乎耳边真有滋滋的声音。许哀不自在的四下瞅了瞅，生怕身上被洒上孜然粉和辣椒面。

咣当。

楼上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声音正好在正上方。

“两口子吵架了？”作为单身狗，许哀总觉得无论两个人什么事好说好商量就行了，何必大动干戈，再说了半夜扰民也不应该啊。

任何时候，任何施暴的一方都不能算强者，力气用不完，请去工地义务扛包。欺侮自己的另一半，不叫能耐。

咣当，咕咚！

不知道又碰到了什么东西，听上去是床头柜一类的小件家具。

隐约听见男人低沉的嘶吼，夹杂着女人断断续续的回应。

许哀注意到声音由卧室移向客厅，沿路赤脚踩在地板砖上的声音，更是清晰。

许哀努力回想乘坐电梯时，遇到的哪一个可能是楼上邻居，声音却变得窸窸窣窣，倒偏于偷偷摸摸的架势。

哪有夫妻吵到气头上，会突然暂停说咱俩小点动静，别吵到其他人。来来来，声音先降到60分贝以下，实在不行，就比划比划，一人搜一套手语动作，再战五百回合！

这不科学！

许哀自然也想到了这点，他愣了愣，明白楼上邻居可能不是吵架，这是打情骂俏啊，天这么热，也辛苦的为下一代而努力。

“也就是说，刚才听到的，都是，都是——萎靡之音！”许哀实在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批判，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鞋，竖着耳朵来到客厅，想辨别清楚，可声音却停了。

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什么动静。这简直让许哀失望透顶。

许哀想打开窗户通通风，来到阳台，这才发现不止自己宿舍停电，整个小区一片漆黑，连隔壁小区也漆黑，中间道路两侧的路灯原本得凌晨四点半才灭，可现在一盏也不亮。

许哀吸吸鼻子，心说:“这是全城停电啊！不说是千载难逢，至少十几年没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这时，落在卧室的手机屏幕亮起，伴着一阵欢快的系统铃声。

“这么晚了，谁还会打电话过来？”许哀返回卧室，弯腰凑近屏幕一看，竟然是同单位品质部的柳芳承。

“怎么会是她呢？太阳明早要从西边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