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对他突如其来的调侃不知如何作答，林寅子把脑袋撇过去，装哑巴。

傅望今凝神远望，自顾自说着。

“单看五官，她三庭五眼更好，颧面宽和下颌角宽度大概是1：0.678，你下颌骨有点太窄了，没她那么丰盈大气。”

林寅子默默地把脸捧着，为自己不到及格线的颌骨宽度哭泣两秒。

不对…他怎么能随便点评别人的外貌！

“但是你头骨圆而小巧，脖子纤细显长，而且腰部较高，双手垂下，手肘与肚脐平行，胫骨近1.5个头骨长，比她不知道好了多少。所以，你在自卑些什么？”

她小声说：“我没自卑。”

干嘛要自卑，和她又没什么关系。

男人嗤笑一声，居高临下看着她，忽然，把手往她头上一搭。

林寅子感受到头顶的重量，惊恐地抬起头。

“头都埋到地里去了，不自卑？呵…”

傅望今睨她一眼，说：“你要难过也别为这种货色，他们真的挺丑的。你应该自信一点，因为你这种是画人体时最漂亮的样子。”

末了，他不忘补充道：“除了胸。”

这句话可以不用说！

虽然毒舌男误会了情况，但他毕竟是在安慰自己…如果这算是安慰的话。林寅子感恩地说：“谢谢傅老师的安慰，我没什么事，他…”也不是我男朋友。

傅望今慢条斯理地把手抽回，随意搭在栏杆上，未等她说完就张开了那副臭嘴。

“你为什么叫我傅老师？”

“你不是安苹的老师吗？”小林同学讪讪一笑。

他叹口气，道：“你画画的水平大概连联考都过不了，没机会来央美校考的。”

她算是看明白了，指望这个人的嘴不臭，还不如盼着太阳打西边升起。

林寅子还是忍不住反驳道：“我油画棒画还是得过区一等奖的！”

他将眉轻轻一挑，声音清冽。

“几岁？”

她心虚地耷拉眼皮，嚅嚅道：“三年级。”

妈妈呀，丢脸丢大发了。

“嘁…”他眸光流转，一抹讥色不加掩饰地划过。

林寅子羞愧万分，脸臊得慌，转过身去，若无其事地宣布结果。

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纤细的女孩，傅望今觉得她还是没能从之前的消极情绪中抽身。毕竟是自己学生的朋友…

哎，做次好人吧。

“晚上在场馆门口等我。”

“诶？”她惊讶回眸，一头雾水。

傅望今言简意赅道：“请学生吃饭。”

“哦哦，我等会儿跟安萍说。”原来是要请安萍吃饭呀，早说嘛，吓她一跳。

他眉毛微拢，说：“你一起来。”

林寅子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等她回过神来，只能看到男人远去的背影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子里竟然全都是：他怎么这么悠闲，小组长不管吗？

完犊子，他刚刚是不是邀请她去吃饭？

*

十点左右，跟安萍会和，两人一起出去。

门口，一个皮肤白皙的男人抱臂站着。安萍按耐不住，兴奋地高呼：“傅老师！”

傅望今转过头，见她们迎面走来。他收了动作，脸庞在灯光照耀下，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

“走吧。”不经意地看她一眼，还算聪明，知道出去吃饭要换件衣服。穿着那身志愿服出去，恐怕她自己也不自在。

皮肤好像比上次见到要白一点了？

薄唇抿成一线，他长腿一迈，径直往馆外去。

安苹乐疯了，死死抓住林寅子的手，左右摇摆，连脚步都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一般。

跟着傅望今走到外面的停车场，他解了车锁，打开车门率先进去，把空调开启。

对着车窗挑眉，示意她俩上车。

两个姑娘回过神来，赶紧钻进车内。

安苹：靠，迈巴赫，启动的声音都不一样！

林寅子看到屏幕亮了，点开看，是安萍的短信。侧过头，发现安苹端端庄庄地坐在旁边，一点都看不出短信里激动的样子。

…和许葭一样会演戏。

林寅子：迈巴赫是车名吗？

安苹：豪车，大大的豪车，谢谢。

有多豪？她表情狐疑。

看着感觉和普通的私家车没什么区别…大概是她眼拙。

安苹：他这款起码五百万往上。

林寅子：“……”陷入呆滞中。

五百万？？

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她选择闭嘴。

也是，画到人家这种境界，几百万应该是小意思。

林寅子在心底悄悄咪咪计算，自己要搬多少年砖才有五百万。然后，她表情更绝望了。

不吃不喝不买房，大概也要花半辈子的时间吧？

半辈子…她可能太瞧得起自己了，一辈子都赚不到也是有可能的。

“傅老师，您也在当志愿者啊？”安苹还是忍不住，偷偷探出头，又甜又黏地问道。

“嗯。”

“那您在哪个组啊？”老师这么帅，又会几国语言，肯定能做好多事吧？礼仪组？翻译组？呜呜不管哪个组都好帅啊。

傅望今看了眼后视镜，回复她说：“我是搞设计的。”

设计组，有这个组吗？

她思索半天，兀的，瞳孔放大。

“您…您…您参与了节目设计？场馆设计？”

“节目。”

林寅子内心：靠！

她这么文明的女孩子都忍不住说脏话了。

难怪他满世界到处溜达，跟无业游民一样！原来他算是这活动的幕后人员，亏她之前还想了好久为什么他没组长管。人家这级别需要组长吗。

人比人气死人，还是安安静静地做个背景板吧。

夜晚道路情况很好，一路畅通无阻驶入街道。

行道树在两旁飞速后退。

车速慢下来，傅望今说：“你们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安苹看都没看，当即温柔地说：“我不饿，吃什么都可以的，傅老师您决定吧。”

你不饿那每天晚上在宾馆吃老坛酸菜方便面的是谁！

已经逐渐习惯女人的虚伪，林寅子冷酷无情，丝毫不觉得奇怪了。

“你想吃什么。”

林寅子还在发呆，安苹看不过去，轻轻捏了捏她大腿。

“怎么了？”她惊醒过来，噌地往上直起身子，头撞到车顶，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傅望今不知道现在的姑娘都是怎么回事，一个二个迷迷糊糊，他都怀疑刚刚那一下是不是把自己车顶给撞烂了。

“老师别担心，她没事的。”安苹也吓了一跳，她伸出掌心帮林寅子揉脑袋，一边笑着安抚老师。

傅老师表示，他不担心那颗脑袋如何，反而比较担心自己的车。

林寅子被撞懵了，半天没缓过来。

“没事吧？”安苹凑近她耳边，小声问道。

年轻人就是健壮，休息了会儿屁事都没有。林寅子晃晃脑袋，说：“没事。”

不仅没事，肚子还咕咕咕叫了两声。

傅望今：“所以，你想吃什么？”

林寅子指着自己鼻子，问：“您是在问我吗？”

他以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无语。

安苹打圆场，笑哈哈地说：“哈哈哈寅子你这乌龟反应又开始了，老师刚刚问你想吃什么呢。你肚子不是叫了吗，正好去吃点儿东西把胃填饱。”

好吧。

林寅子转头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这条街非常繁华，看上去比较老旧，但正是因为老旧，更有烟火气息。路边灯火灿烂，无数家餐馆亮着招牌，有些生意火爆到要在门外搭几张桌子来照顾客人。

“吃小龙虾可以吗？”

“可以。”傅望今把车开往另一个方向，眼看车就要在一家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停下，林寅子赶紧说，“傅老…”她顿住，纠结了下，不知道该喊什么。

叫傅老师吧，人家瞧不上，不准叫。

叫傅望今吧，又显得有点没礼貌，毕竟自己和安苹是朋友，安苹又是他学生。

开五百万的车，不如就叫……

“傅老板，这里太贵了。我们去吃大排档吧。”

男人瞬间皱眉。

傅老板？

他觉得自己要被这扑面而来的铜臭气淹没了。正准备发作，又听见女孩用清脆的声音说：“我来北京还没吃过大排档，您带我去见见世面好吗？”

女孩尾音上扬，像猫儿叫唤一样。

不知怎的，他心头那簇刚燃起的火苗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熄了。

傅望今没说话，掉头原路驶回去。没行多久，车停在一家破破烂烂的饭店门口，上面挂着个被油污染得乌漆嘛黑的招牌，赫然写着‘京城第一小龙虾’几个大字。

“下车。”

两人跻身出去，车窗降下来，听到男人说：“我去找个地方停车，你们先坐。”

担心她俩瞎客气，傅望今又说：“随便点菜，不用客气。”

从这几次的接触中他算是把受气包的脾气摸了个清楚，按她那个死脑筋，说不定真能老老实实坐在原地等他回来才肯点菜。

安苹立刻说：“好的老师，您去停车吧，注意安全。”

啊啊啊啊啊啊啊太男人了吧，随便点，不客气！！！

啊啊啊啊啊。

望着那辆看似平凡无奇其实贵得一批的豪车远去，林寅子摸了摸肚子，说：“坐门口？”

店里面已经坐满了，只有门口有座位。

二人找了处收拾干净的圆桌坐下，老板拿着菜单过来，热情地让她们点菜。

接过菜单和笔，安苹迫不及待地一顿‘唰唰唰’乱勾。

林寅子笑着说：“你不是不饿吗？”

“我都快饿死了！那不是在老师面前装淑女吗，就这小龙虾，我一个人能吃两大盘，来来来，赶紧点菜，我点得差不多了，你看看有什么补充的。”

麻辣小龙虾、蒜蓉生蚝、香辣蟹。

“够了够了，我也吃不了这么多。”

心算了下价格，就这么些菜也要三百多了，毕竟是不太熟的人请客，还是不能太放肆。

把菜单给了老板之后，她们没等多久，穿着白T的男人就从不远处缓缓走过来。

半截长的短袖下，是一双白皙却线条遒劲的手臂。

他把手揣在裤兜里，懒洋洋靠近。

安苹偷偷说：“牛仔裤范思哲的。”

一千多一条的裤子，真是行走的人民币。

“点好了？”傅望今用纸巾把桌子擦干净，一边坐下。

“点了小龙虾和蟹，应该够吃了。”

他将纸巾丢进垃圾桶，道：“喝点什么。”视线不着痕迹地从林寅子身上扫过，略带一丝凉凉的笑意。

“要不要给你点杯可乐？”

林寅子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她把唇一抿，说：“我想喝啤酒。”

“哦？”他嘴边的幅度越来越大，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感兴趣。

输人不输阵，小林同学重复一遍，道：“傅老板，我能喝啤酒吗？”

“当然可以。”他闷笑一下，对老板说，“麻烦来一箱啤酒。”

既然要喝，那就试试看，有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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