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专业直接和未来前途挂钩，高考成绩出来后，如何填志愿成为每个毕业生家庭最的事情。√

林爸林妈也不例外，从23开始，他们就先后投入到了解学校和专业的浩大工程中。

“最近一期的《高考信息》放哪儿了？”

陈月在书柜里翻出杂志，说：“在这儿！”

两人伏在茶几上，将那本杂志仔仔细细、一字不漏的完。接着，又翻回目录。

“老林，你别翻过头了，先看专业呀。”她略带怒气地嗔道。

林爸乖乖翻到专业。

第一个栏目是关于06年专业的解析。

“前十里，工学占了四个耶。”林妈惊呼，“计算机、电子信息工程、通讯工程、电气工程与自动化。”

“你别光看报名热度，要和就业需求联系起来。”爸爸补充道，他掀起书页一角，将它翻个面，“就业需求前十名，好像也是工学居多，第一名是机械设计与制造，然后计算机、电子类、电气工程…”

他啧啧称奇：“我们那个时代是真过去了，当年我高考的时候文科类专业才是最吃香的啊。”

陈月迟疑道：“女孩子家家去学工科，不太好吧。”男生比女生更适合做电子、机械，这个认知几乎已经固化，她理所应当地认为女生不适合学这些。

“诶你看这个！”林妈发现新大陆般，惊喜地指着杂志左下角的小框。

“自2007年起，国家决定在教育部直属师范大学实行师范生教育…”

林爸说：“师范生？是说不用交学费吗。六所部属师范大学，都很不错啊。”

当老师好！

闺女当老师，再合适不过了。假期多，工作稳定，环境单纯，样样都让她满意！

陈月陷入了亢奋状态，催促老公赶紧上网查查有关师范生的更多消息。

转移战场到林寅子卧室，把小孩赶到客厅看电视。

简单浏览一遍网上关于这个政策的信息，林妈的兴奋逐渐冷却。一抹忧愁爬上脸，“我们家虽说不是很富裕，孩子大学学费还是能出的，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孩子被派到边远地区去支教可怎么办。”

“支援边疆，有志气！”林爸提高声音。

咚——

老婆重重锤他一下。

她冷幽幽地说：“想支援边疆你自己怎么不去？”

打了个哆嗦，林爸迅速改口：“她敢不回家，我打断她的腿！什么孩子啊，白养了都。不填，坚决不填这个！”

林妈便说：“其实国家这个政策非常好，只是当爹妈的，还是不想拿孩子的前途来冒险，毕竟这才是第一届…我寻思着，咱们多看看老牌专业，比如语言类、金融学这些。”

按她说，读个会计，将来坐办公室，一月有个几大千，日子就很舒坦了。

综合看下来，经济学是林妈妈心目中首选之项。

“我想学计算机。”林寅子趴在门框上，露出半个脑袋，

“计算机好是好，但它是男人的天下，你学了，以后能找到工作吗。”林妈苦口婆心道：“就算你以后找到份工作，每天累死累活加班，哪儿有坐办公室算算账轻松。”

将来再找个不错的老公，这辈子她也就没什么可为女儿担心的了。

林爸有话想说，又怕老婆生气，僵在一旁左右为难。

林寅子眨眼，嘟囔道：“妈，我数学比好多男生强…”

“你现在学得好，算什么呢？进了大学，还有那么多高深的课等着你。就拿你李叔叔说吧，在游戏公司上班，我承认，工资待遇是很不错，但你看看他头发，秃了！今年才40岁，秃得只剩两边，中间那块比鸡蛋还滑溜。”

“噗。”林寅子没忍住。

她捂住嘴，收敛笑意，严肃道：“妈妈，未来的世界属于互联网。我们数学老师曾经说过，信息革命就是第三次科技革命。”

“而且，你要相信你女儿，肯定能过五关斩六将，取得最终胜利的！”林寅子不信，她头发还能比李叔叔掉得更凶？

“就你这小身板，过五关斩六将？”林妈妈哼了声，“你能健健康康地把大学读完，我就阿弥陀佛了。”

明显是松口了。

林寅子冲爸爸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选好专业，大学这个重头戏也随之而来。

不过因为最想去的专业已经敲定，选择学校变得简单很多。先理出计算机专业排前几名的大学，再结合往年分数线、省排名，最后筛出了位于首都的H大，和位于东北部的G大。

“去北京吧，大城市，平台更高。”林爸说。

北京啊。

她有一瞬恍惚。

*

6月27日，回学校本部填志愿。

科技楼底人山人海。林寅子到的时候，正好碰到上一批填志愿的班级出来。

“你染头发啦？”她看到了许葭。

许葭穿着白色娃娃领衬衫，头发微卷，在阳光下闪烁着巧克力的色泽。

“是你说的呀，我染巧克力色好看。”她跑过来，鼻尖冒出汗珠，娇俏可爱。

林寅子用手托起她几缕发丝，弯腰，凑近。

“真好看。”她说。

“你们是25班的学生？”身着保安服的叔叔从楼上下来。

关倩在人群中，扯着嗓子回应：“是！我们是25班。”

叔叔站在稍高一点的台阶上环视四周，说：“有班干部在吗？清点人数，组织排队进2机房。”

关倩费力爬上花台，高声道：“大家别乱动，我点人头！”然后花了两分钟清点人数。

47、48、49。

还差4个人，稍微记了下缺的人是哪些，关倩便让大家排成两列，按次序去4楼的机房。

机房的电脑并不是液晶显示屏，还在采用‘大显示器’，后面缀着很大一坨，显得笨重。

进机房，需要穿鞋套。

林寅子从门口的小凳子上拽出两对鞋套，一双粉色，一双深蓝。

“我要粉色！”许葭嚷嚷道。

她对鞋套颜色不是很有兴趣，把粉的那双递给许葭，勾腰换上蓝色鞋套。

找了第二排的位置坐下，电脑已经开机。将随身携带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志愿草稿。

输入规定的网址，依次填写志愿。

大概十分钟左右，几个批次的志愿都被填满。

其实她只有本科一批次的前几个志愿是经过仔细研究后得出的，后面那些志愿几乎都是乱填，毕竟按照‘志愿优先’原则，大部分人会在第一志愿被录取。

双手握住，活动筋骨。

忽的，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关倩喜上眉梢：“我还以为你不准备来了，快进来陆奚，诶…这是你女朋友啊。”她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游走，调笑意味十足。

陆奚没否认，笑说：“最后一次班级大团圆，干嘛不来。”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女生说了几句，大概是让她在门口，说完后，取了鞋套进来。

视线在空中与林寅子相遇，他挑挑眉，作个‘加油’的口型。

林寅子避无可避，冲他点头示意。

左右观察一番，剩的位置不多，他也没多加挑剔，径直走到第一排，随便挑了台电脑操作。

透过电脑间的空隙，偷偷看向右前方的身影。

她打开新的页面，输入关键字，。

‘B大离H大多远？’

‘骑车大约20多分钟吧。’

蹙眉，又搜：‘Q大离H大多远？’

‘Q大西门到H大，全程35分钟左右。’

太近了，都太近了。

于她而言，几十分钟的距离，实在是近在咫尺。

她深深凝视着男孩背影。

一股莫名的苦味在嘴里蔓延。好苦啊…是今早喝的牛奶变质了吗？

打开水杯，咕噜咕噜大喝几口。

苦味却并未消退半分，反而愈发嚣张，占据她的口腔、喉咙。

林寅子陷入沉思，片刻后，打开另一页窗口，将第一行的H大删去，默默填上G大。

你有没有做过这样的傻事？

情绪被一个深藏于心的人牵动，为他哭，为他笑。有勇气一往无前，哪怕天寒地冻，路遥马亡。也会胆小到，不敢和他同处一个城市，呼吸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

前途、命运，好像都变得没有那么。

哪怕日后悔得肠子发青，现在也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一句，‘我愿意’。

*

7月下旬，同学们陆陆续续收到录取通知书。

这天清晨，林爸爸从楼下拎了箱牛奶回来，手上还拿了个信封。

“老婆，快出来看什么到了！”

陈月从房间里出来，一眼瞄准信封，发出惊喜的叫声：“是我们小林的通知书吧？打开我看”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表情从兴奋变为震惊。

“怎么是G大？”林妈妈百思不得其解，“咱们仔仔细细地对照了前几年的排名，小林的分数进H大应该没问题啊，为什么变成G大了…”

林寅子面不改色地说：“可能今年竞争比较激烈，滑到第二志愿了。”

林爸爸没想这么多，欢喜地说：“G大多好，你还不高兴啊，多少人想上都上不了！”

这么说，倒也是。林妈便恢复了快乐，美滋滋地说：“别看我们小林平时傻乎乎的样子，读书真给我长脸。我要拍个照，洗出来挂客厅里！”

这也太丢人了吧！

林寅子苦着脸，好说歹说劝了半天，妈妈才同意洗张小尺寸的照片，装个相框放书柜上。

虽然还是有点羞耻，但已经比放大后挂在客厅好多了，她很满意。

下午上QQ，不出意料，又收到了许葭的消息。

许葭：我被H师范录取了[得意]

红烧牛肉：恭喜恭喜，这个大学很棒呀，是英语专业吗？

高中英语有两尊大佛，一陆奚，二许葭，两人势均力敌，经常争夺第一的位置。

许葭：是物理！！！想不到吧

物理？林寅子倒吸一口凉气，的确没想到，从前的物理贫困户，居然会选择大学学物理，还是读师范。

许葭：今年国家出了个师范生的政策你知道不？我妈说女孩子当老师挺好我就报了…本来只是试试结果提前批就被录了[哭泣]

许葭：哈哈哈哈哈没关系我这么聪明~绝对能成为一名优秀的物理教师的！

红烧牛肉：佩服佩服，一定要加油呀，以后回学校吓死物理老太太[桃心]

聊了会儿天，打开QQ空间。

如愿以偿收到理想大学的通知书后，空间就成为大家抒情的场所。浏览了十几条，几乎都和这件事有关。

林寅子能感受到大家的喜悦，情不自禁地微笑。

天道酬勤，我们总算没有辜负三年的努力。

翻到底，没有他的动态。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全省前20的成绩，哪里去不了呢？

关心他的人何其多，从来不缺她一个。

后来许久，她都没有再听到陆奚这个名字。直到有天和许葭一起回学校附近吃面，才从大门前立着的公告牌上看到，他被B大新闻系录取的消息。

那时已经是八月末，七月流火，热气渐退。

几天后，她在全家的拥簇下，登上了开往北方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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