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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你看得见我？”

老婆婆双手背在背后，对着白空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嗯。”

白空点点头，他用大拇指轻轻指向五七道场处。

“你怎么在这里，而不是在那里呢？”

或者，干脆在阴间接受阴曹地府中第五殿的殿主阎罗王的审讯呢？

如入阴曹地府，则每七日遭逢阎王审讯，第一个七日是一殿阎王秦广王、第二个七日是二殿楚江王、第三个七日是三殿宋帝王、第四个七日是四殿仵官王、第五个七日就是五殿阎罗王了。

“而且还是这个样子，没有变成童子形？”

按照传统的传说来说，如果没有直接去阴间，那人死了之后就会化为童子形，以七天为一个轮回来寻找生缘，如果一个七天找不到，那就等下一个七天，每个七天都会消散一魄，直到寻到生机早登极乐，或者干脆融入这人世间。

白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突然能看得到魂魄的，除了【小张哥哥】这个不确定因素外，这位老婆婆可以算得上他唯一见过明确死亡的人了。

“因为我的心里还有怀念吧。”老婆婆用猜测的口吻说道。

“怀念完成了就要走了？”

“大概吧。我也不清楚，毕竟我也是第一次死，对流程什么不是很了解。”

白空在车站上找了个地方坐下，继续问：“那没有什么牛头马面来抓你走吗？”

“我还以为会见到黑白无常，结果死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到就飘了起来。”老婆婆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以这样不好看的样子，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快乐。”

“小伙子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别继续这么飘着了吗？就算是飘着也变得样貌好点的办法什么的？既然你能看到我应该就能有办法吧？”

白空不清楚老婆婆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不过对于这个忙，他是肯定不知道怎么帮的了。

“可惜我并做不到，也许你可以去问问那边的道士？我觉得他们比我专业多了。”

“他们上次来我就问了，可是他们好像一个人都看不见我。”

“可我看那个弹三弦琴的好像一直往这里看诶。”

演奏器乐的那几个道士都没什么情绪的样子，明明手上忙着，嘴里也不闲乎，却只是把这当成一单普通的工作，不在意这里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鬼魂。

只有三弦的演奏者不太一样，他嘴里唱着经文组成的歌，眼睛不是呆愣愣的放空，而是已有机会就往车站边瞄。

就好像被白空身边的透明体吸引了视线一样。

“他啊……上次我就一直绕在他身边，他都没有理过我，我感觉我都快消失了，好想去看看地府长什么样啊……或者去天上，想看看神仙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看老婆婆这么苦恼，话都说不连牵的样子，白空有些于心不忍。

“那待会儿我去帮你问问？说起来婆婆你最怀念的是什么呢？也许我可以从这方面出发，帮你早日脱离这种状态。”

“啊，我最怀念的？”老婆婆眯着眼想了想，“……因为记性不好已经想不出来了。只能记得手里拿了棉线和一个海螺了。”

“棉线和大田螺？你想想你拿这两样东西是干什么的呢？”

“我把棉线穿了过去，然后就不记得了。”老婆婆对白空比划了个线穿东西的样子。

“那你再仔细想想，边上有什么东西？”

“嗯……”老婆婆很认真地想着，脸都皱了起来，“好像有棵树。”

“位置呢？”

“很黑，看不太清楚。”

车站后边海浪又打向了堤坝，发出了哗啦哗啦的水声。

“比起这海呢？你听到了这样大的海水声吗？”

“海水啊……”听到这熟悉的称呼，老婆婆露出了怀念的神情，“亮晶晶的。不记得了，但是有差不多的东西。”

“差不多的东西？”白空听罢展开了联想，“盐吗？你那时候是在盐田边吗？”

“盐田啊……可能是吧。”

拿着棉线、海螺站在离盐田不远的树边？这应该是她死之前看到的最后景象了吧？死前看到了这些，这老婆婆当时是想干什么呀？

白空用手指撑住下巴，沉思了一会儿，最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你不会是借着海螺的力，让棉线绕过树枝什么吧？和你说一句，这不管是放在哪里都不太好哦。”

如果真的如他想的那样，那老婆婆岂不是……不是寿终正寝嘛。

“绕过树枝，可能吧？可能是太痛苦了吧！当时只想到能那样。”

“可是只要不身死，不是一切都有转机的嘛，你应该好好等那个机会才是。”

“我已经不年轻了，无法登来那样的转机。”老婆婆叹了口气，“谢谢你啊小伙子，还好有你帮我解开心结，要不然我就不会这么轻易上天了。”

“嗯，来时有空再在下辈子见吧。“

老婆婆身上闪出点点荧光，很快就将她整个人给包围了，在她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的模样变成了个花季的少女，向白空挥挥手后就不见了。

“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啊。”

送走了老婆婆之后，白空感叹道。

原来她只是想回忆起自己是怎么死的啊，其他一切都是他留给天地间的代价。

要是她遇不到能看见她的他，到时候该怎么办法呢？

白空又远远看了演奏三弦的道士一眼，只见道士原来明显放松下来的神态又紧绷了起来，脸也心虚地别向了另一边。

绝对看得见吧？

那为什么一开始不帮老婆婆一下呢，明明只是聊几句的事？

因为有了这个小插曲，白空之后的计划也算泡汤了。

他干脆无视了另一趟车，直接跑到了车站后的堤坝上，从不远不近处看着浪花。

“是海里的东西把他救了吗？”

海，宽广无垠、深邃危险。

虽然白空是在海里被捞出来的，但并不是说他对海就有比别人更多的记忆，相反比起那些作业熟练的水手，虽然不排斥，但白空对海水浴绝对算不上亲切。

这片悠远到极致的水面下究竟埋藏了多少秘密与尸体呢？

数不胜数的谜案中，【小张哥哥】只是其中渺小而微不足道的一件而已。

那么，不如再试一次吧？

体会全身被淹没的滋味。

他一级一级走下了海堤，无视了几只被浪花拍到岸边，被烈日暴晒着吐水却没地儿钻的蛤蜊。

站在了块红色石头的最上方。

它是海滩上最湿润的一块，无限偏近四氧化三铁的颜色，让它看起来就像一块生锈的大铁块。

他尝站在中庭的最顶点。

一如现在，却又高了许多。

无情的海水向他奔涌而来，一下浸透了他的小腿，比砂石地低了许多的温度，一瞬间带走了他身上的热量。

好凉快啊。

他继续向大海中心，与烈日齐平的方向走去。

就好像直接要分裂海平面一样。

涌动着的波浪将他卷起的裤脚浸湿，勾搭着他的衣角，像是想帮他把衣服掀开。

他宽大的汗衫在水中舞动，就像高耸的海藻一般飘摇着。

和在道路上行走一般，手臂也在水中前后轻轻摆动。

他的身体十分沉重，就像带了铅块一样，就算被海水淹没到了头顶，双脚也能平稳地一直踩在海底的沙地里，没有丝毫要漂浮起来的意思。

琥珀黑色的头发四散开来，非常柔润地顺着他的动作而前进。

他可以在周围看见一些色彩普通的小鱼了。

它们把他当邻居一样从他的手边游过。

贴近海底生活的海星与贝壳也为他让出一条前进的道路，螃蟹更是不敢招惹他，早就挖洞把自己给埋了。

“喂！你搞什么啊！还那么年轻为什么要想不开？！”

岸边传来这样焦急的声音，接着是什么被丢掉，砸在那些石头上的声音。

“啊啊啊，痛死了！”

伴随着这样的喊叫，白空听到了“噗通”一声。

一只手从后方拉住了他。

转头一看，是一张因为含了大口空气而有些面目狰狞的脸，看起来有点像之前“道士丧乐队”里演奏三弦的那个小道士。

不过现在他脱了碍事的袍子，身上只穿了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很像外国书中描述的……落难在海中，等待人鱼公主拯救的小王子。

简单来说他就是长了一副“深情错付”的模样。

“？”

在白空一脸疑惑中，三弦乐手直接用力把白空拉到了岸上，好在中途白空也没有反抗他，才让这个看着手不能提腰不能抗的人把他“救”了起来。

“咳咳咳……”

两人坐在石滩上，白空还没什么反应呢，他就先咳嗽了起来，白空看见石滩上放着他的道袍和三弦，已经进水了，看着有点不能用了的样子。

“少年啊你绝对不能放弃生活的希……咳咳，望……人生还是很……咳咳……美好的……”他一边咳嗽着，一边用手抓着白空的手劝说道。

“呃……要不你先吐个水，我以前是水手，就是潜个水玩玩的，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吧？”

白空回握过去，还贴心地给他拍了拍后背。

“啊？”

道士被白空比起脸来说，成熟过头的声音给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