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房里。

秦夭夭正扒着浴池沿子，一边踩水啃点心，一边跟她的“PTSD小哥哥”撩闲。

听见门口传来格栅门开合的声音。

秦夭夭把啃到一半的合欢饼往点心碟子里一扔，便整个人沉进水里，朝着飘到浴池中间的夹被游了过去。

冀安澜绕过屏风。

打眼一看，没见着秦夭夭，循着水声细一端量，才瞅见秦夭夭的影子。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注1】”冀安澜视线黏着水下那块“凝脂”，在池边驻足，笑问，“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听出狗太子的声音，秦夭夭松了口气，自水中露出头来，顺口接道：“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注2】

不是，这个狗男人，套路她！

秦夭夭抱着被子慢吞吞回头，往水里一缩，让水面没过了肩头，演出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怯生生地唤狗太子：“殿、殿下。”

清水芙蓉，回眸娇声相唤。

粉面桃花，抬眼含情生媚。

冀安澜视线自秦夭夭唇上滑至盛着一汪“温泉”的锁骨，眸色沉沉地盯着看了一瞬，似笑非笑：“芙蓉帐暖什么？”

狗男人！

且把你能的，殊不知天道好轮回！

秦夭夭心里撩着狠话，脸上弱小、无助、可怜，垂着眼红着脸，声若蚊蝇：“度春宵。”

冀安澜轻笑。

好整以暇地看着立于水中央的秦夭夭，不紧不慢地问：“既知要度春宵，还不赶紧上来，等着侍儿进来扶你？”

秦夭夭立时摇头三连。

开玩笑，内侍那也是异性，她实在没有办法坦然地裸诚相待：“大可不必，妾身可以！”

冀安澜眯眼。

审视着秦夭夭脸上的神情，状若漫不经心地道：“你对这诗倒是熟悉，可一点也瞧不出你‘大字不识得几个’来。”

得！

狗太子这是又要开始不做人了。

秦夭夭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垂，开始睁眼说瞎话：“妾身哪里识得几个字来，不过是比较熟悉这《长恨歌》里的写的那位罢了。”

巧了不是？

“小绵羊”选个匿名昵称，也是李隆基呢。

冀安澜成好整以暇地看着秦夭夭凫到池边，裹着湿哒哒地夹被往岸上爬，曼声问：“怎么个熟悉法？”

就看过《唐明皇》、《杨贵妃》，演过杨贵妃的伴舞宫女那种熟悉。

秦夭夭爬上岸，踅摸了一圈，没找着女人的衣裳，索性拽了一件狗太子的长衫套在身上，甩着长长的袖子，做了个霓裳羽衣舞里的动作，回眸浅笑：“就是听闻殿下喜欢赏歌舞，奴家为讨得殿下欢心，特意研究了一番那位名传千古的舞曲。”

小骗子。

冀安澜踱到秦夭夭身前，抓了一把发丝，刷着秦夭夭的鼻尖，轻笑：“正好。孤这里虽无华清池，但有祯祥殿，你将就将就，舞一曲羽衣霓裳给孤赏赏。”

狗太子！

做个人不好吗？

秦夭夭抬眼，幽幽地看着冀安澜：“殿下，您认真的？”

冀安澜垂眸。

顺着松松垮垮地领口，一览领内风光，喉咙微滚：“嗯。”

秦夭夭顺着冀安澜的视线一瞅，红着脸拢紧衣襟，站着没动。

冀安澜似笑非笑：“怎么，等着孤招人来给你伴奏？”

狗太子，他就不是个做人的料！

秦夭夭心里骂着男人又渣又狗，面上一副难为情地模样，小心翼翼往冀安澜身上一靠，娇声抱怨：“殿下，昨个儿那一宿，奴家还疼着呢，您也是疼疼奴家。”

冀安澜低笑。

抬手搭在他握了大半宿也没握够的楚腰上，慢条斯理地摩挲了两下，俯身抄起秦夭夭的膝弯，笑道：“孤允了。”

秦夭夭：“？”允就允了，抱我作甚！

冀安澜垂眸，浅笑：“孤这就去疼疼你。”

不是吧！不是吧！

你可是干到天大亮了啊！这么敬业不怕肾亏吗！

秦夭夭抓着冀安澜的衣襟，绞尽脑汁想措辞，然而脑子里一团浆糊，着实想不出能够阻止狗男人发乎情的好法子来。

只好勾着狗太子的脖子，给她的“PTSD小哥哥”狂发消息吐槽——

匿名-李隆基：爱妃啊！

匿名-李隆基：你们男人是不是大脑位置真的不一样啊

匿名-李隆基：就是大脑位置特别下垂那种！

匿名-杨贵妃：？

匿名-杨贵妃：我们男人？

匿名-李隆基：dei

匿名-李隆基：你们狗、男、人！

匿名-杨贵妃：你这就是论坛那些女人彼此攻歼时，常说的地图炮行为？

匿名-李隆基：有吗？

匿名-李隆基：难道你们狗男人的大脑位置不是都特别下垂吗

匿名-杨贵妃：……

匿名-杨贵妃：何解？

匿名-李隆基：就大脑位置垂到了脐下三寸，特别容易上脑那种

匿名-杨贵妃：……

匿名-杨贵妃：哦

匿名-李隆基：哦？

匿名-李隆基：这么敷衍的么？果然爱会消失么？

匿名-杨贵妃：不

匿名-杨贵妃：我是想说，你家狗男人招你侍寝不是坏事，陛下无需这般恐慌

匿名-李隆基：瞎扯

匿名-李隆基：朕是那般没出息的人吗？

匿名-李隆基：区区宠幸一个嫔妾罢了，朕有什么好恐慌的

匿名-杨贵妃：哦

匿名-杨贵妃：陛下不恐慌就赶快上吧

匿名-杨贵妃：我就不搅扰陛下度春宵了

匿名-李隆基：……

匿名-李隆基：说你们狗男人大脑都下垂，你还不乐意

匿名-李隆基：还不是要着急忙慌去宠幸你的“丑男人”了

匿名-杨贵妃：嗯

匿名-杨贵妃：你说是就是吧

匿名-李隆基：？

匿名-李隆基：仿佛情绪不高，有心事？

匿名-杨贵妃：母后病重，宣太医，太医都在父皇宠妃宫里

匿名-李隆基：这……

匿名-李隆基：令堂可还好？

匿名-杨贵妃：暂时安好

匿名-杨贵妃：待把身体里的残毒清了，当是能好

匿名-李隆基：毒？

匿名-杨贵妃：我正妻下的

匿名-李隆基：这、这图啥？

图什么？

图让她心上人的母亲能入主后宫，更进一步。

图让她的心上人成为名正言顺的嫡子，拥有成为储君的资格。

冀安澜心中冷笑，垂眼看着窝在他怀里、仿佛无限娇羞的小骗子，笑问：“想甚么呢？神色这般精彩。”

秦夭夭从正视“后宫险恶”的震惊中回神。

微微抬眼，无限娇羞地偷瞥冀安澜一眼，嗅着饭香，轻声道：“妾身在想妾身这空牢牢的五脏庙，还能不能得着一点子供奉。”

冀安澜斜睨内侍摆好了的膳食，放缓脚步，慢条斯理地问：“祭五脏面比孤疼你还重要？”

秦夭夭自以为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嗅着喷香的瓦罐肘子的香气，故作娇羞：“殿下那么厉害，妾身不填饱肚子怕是、怕是……”饿极了，会忍不住跟你动粗。

冀安澜从宝鉴上收回目光。

琢磨着小骗子方才那“果然如此”万般嫌弃的白眼，轻笑：“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秦夭夭揉着肚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冀安澜脚步一转，抱着秦夭夭坐到膳桌前，曼声道：“吃饱了，孤才能让你更尽兴。”

艹！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内侍脸都红了好吗！

秦夭夭坐在冀安澜腿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一下又一下地瞄着油亮的肘子吞口水：“殿下，妾身服侍您用膳？”

冀安澜掌心覆在秦夭夭小腹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不必，孤用过了，你用你的。”

秦夭夭低头看看肚子上那只手揉的位置，顿时觉得肘子都不香了。

嘴里说着：“妾身惶恐，怎么敢劳烦殿下。”

脑袋里已经去找正在跟他闲聊的“PTSD小哥哥”求问——

匿名-李隆基：爱妃啊

匿名-李隆基：你说睡个一晚上，会不会就怀了龙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