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四章 她曾妄想救赎你

除了兰欢之外，还有谁叫大小姐？这个问题一下把迟亦问住了。

江城的权贵名流中，能被叫做x大小姐不少，就连李蔓走出去不也被人尊称一声李大小姐？

但抛开这些礼貌客气，单论“大小姐”三个字，所有人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兰欢。

迟亦没有头绪，始终没能想起来。

兰郁看着他的样子冷笑。

“当初它的死带给兰欢的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结果竟然在你心里一点都痕迹都没留下，我真的替兰欢感到悲哀，也替‘大小姐’感到悲哀。”

她特意咬重了“大小姐”三个字的读音，有一道光霎时从迟亦的脑子里闪过，他猛地将其抓住，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还有一个叫大小姐的......是那只被白依浅一枪打死的猫！

那只被他训练来治疗兰欢洁癖的蠢猫，“大小姐”这个名字，还是他起的，为的就是在兰欢见到那只猫的一开始就给她一个心理暗示，让兰欢先一步从心理上接受它，加快后续的治疗进程。

如今想来，兰欢对他态度的转变，就是在那只猫死后。

在那之前，她还很粘他，追在他身后，眼底是炙热的烈火，燃烧着她所有的热情，势在必得和义无反顾。

可在那之后，她虽然口口声声还是追在他后面不肯放手，但有些东西已经变质了。

烈火变成了死水，她愈发凉薄也愈发尖锐，哪怕他们在亲密，她的眼睛里也是空茫茫的，他从她的眼里再也看不到半分情深。

她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恨他了，只是为了不让他好过，所以将那些恨悉数掩埋，装作仍旧爱他的样子诱他入网着手布局。

所以原来，她很早就开始对他虚情假意，可笑他狂妄自负还自以为胜券在握。

他在嘲讽大小姐欲擒故纵的时候，大小姐是否也在讥笑他的无知愚蠢？

见迟亦眼底流露痛苦，兰郁一扫先前的恐惧憋屈，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久违的畅快。

为了让这份畅快延续，兰郁不吝啬告诉他更多，让他更痛！

“迟亦你知道吗？那只猫如果不死。兰欢还在傻乎乎的妄想救赎你。记得兰郁送给你的那三只果熊吗？在她给你讲述的故事里，你真就没有听出些什么？”

“还有那个沈客，你以为兰欢救他是因为她和阿瑟有关系，但事实上呢？她不过是不想你手染鲜血，她宁愿自己受伤，也想把你从歧途拉回来，你呢？你做了什么？”

怀疑，折磨，羞辱......

她披荆斩棘遍体鳞伤站到他面前，却被他毫不留情地推开！

迟亦，你都做了什么？！

心里的质问振聋发聩，他整个人跌回了驾驶座，苍白颓然，再没有了方才的冷漠气焰。

静了许久，迟亦才缓缓发动引擎，一言不发地将开车将兰郁送回了君山名邸。

他留下来给兰郁做了一顿晚饭，看着她吃下去，他才离开。

兰郁站在阳台，看着楼下那个小黑点驶入车流，直到再也消失不见。

从方向判断，迟亦回别墅了。

兰郁抿唇，她得想个办法，让迟亦带她回去一次。

那个东西还在别墅，她要拿回来。

回到别墅的迟亦，匆匆奔向自己的卧室，他的床头，还放着那三个蠢乎乎的小熊。

当初被他随手扔到地上，后来却又被他悄悄捡起来，扔进抽屉的东西，在兰欢死后不久，被他翻了出来，放回了床头。

他很少再回别墅也是因为，这里的美好回忆太少，他每次午夜梦回，胸口的窒息空荡太让人喘不过气。

【这个熊猫你以后就放床头，以后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听到没有？】

大小姐说那话的时候还是一副骄矜的命令语气，他那会儿听着只觉得可笑，他要想见她不管她在哪里他都能把她逮到面前，需要盯着个破熊猫？

后来才知道，大小姐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怕她死后他会孤单，所以才留了那么一个小玩意。

以前没去深究这三只熊背后的故事，先前听了兰郁的话后，他在厨房忍不住拿出手机搜了一下。

也终于明白了她当初的暗示。

她希望他也能有人救赎，逃出生天。

迟亦手背的青筋一根根突起，猩红的双眸缓缓合上，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泪来。

“欢欢，对不起，对不起......”

原来他并不是无人赎，都是自己自讨苦吃。

报应，都是报应。

迟亦在别墅里待了很久，回到君山名邸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他推开那道双主卧之间的推拉门，床上的女孩儿已经陷入熟睡。

他迈步走到她跟前，那个骨灰盒被他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然后一点点握住了女人的手，似乎一点不怕惊醒她。

精神分裂是需要药物辅助治疗的，他坚持给兰郁做饭，除了照顾她的身体，也是为了将那些药物加进去。

他已经做过很多的错事，也给过兰欢很多伤害，所以这一次制作药物的时候小心又小心，除了睡眠会深一点外，没有其他副作用。

“欢欢，对不起。”

这些以往只能飘散在空气里的话，他如今终于有机会在她面前说了出来，即便她听不见。

“我不知道那只猫对你那么重要，对不起。”

“虽然如今不管说什么都有些晚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当初你打的那通电话，我没有故意不接，那天九爷有了我母亲的线索，我急切地想要去追寻答案，我不知道会出那样的事......”

“我知道，你一定又想说我狡辩。是，我承认我在狡辩，因为即便那天电话接通了，我也还是不会阻止白依浅杀了它。”

“我骗了你，那只猫是被我专门训练过的，时间一久，你一定会看出破绽，等你发现我连动物都能沦为我骗你的工具，你一定会怨我恨我。欢欢，我怕，所以那时候我一定会让它死。”

“只是我没想到，你已经那么在意它了......”

“欢欢，欢欢......”

这些事情他压了许多年，如果不是兰欢沉睡，他不一定有勇气说出来，因为这样的真相对于兰欢无异于二次打击。

迟亦心如刀绞，他想见兰欢，但他又真的不知道，她如果站到他面前，他又该怎么面对她。

忽然迟亦的目光猛然一顿，因为他发现，床上的女人眼睫毛动了一下。

他心脏狂跳。

“欢欢，你醒过来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