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她真的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

他是迟亦！他不会输！

大小姐死了！而他还活着！他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死人？笑话！

是吗？

可是为什么心里有一个声音似乎在告诉他，活着才是最大的折磨。

方才站在那个露台的时候，他脑子里都是她搬着盆栽摆弄的画面。

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也没吃过苦，几个盆栽就能让她额角冒着细汗。

可她看着像是一点不累的样子，嘴角始终挂着温婉的笑，偶尔察觉到他的注释，她会抬起头来跟他四目相对，然后娇笑着朝他招手，问他好不好看。

他每一次的回答都是“好看”，她就会撇这嘴嫌弃他敷衍。

其实他说的实话。

绿植不一定好看，但大小姐是真的好看。

他还记得那段时间他下班一进门，她就会立在玄关处乖巧地给他把外衣脱掉，餐桌上永远摆着热乎的饭菜，。

她的厨艺一般，做来做去也就那几样，可神奇的是口味那么刁的他居然也一直不嫌弃。

那段时间可以说平淡如水，但也称得上是岁月静好，那时他想，如果大小姐愿意的话，他其实可以养她一辈子。

静默片刻，迟亦转身下楼。

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有大小姐存在过的痕迹，每一个角落都会让他翻出记忆里那些片刻的温存，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只是才走到门口，他又被王妈叫住了。

“先生。”

迟亦以为王妈又要劝她和兰欢和好，不耐烦道：

“我再说一遍！太太她回不来了！她死了！死了懂吗？！”

吼完这句话，迟亦迈步扬长而去。

王妈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消息，愣在了原地，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迟亦和陆鸣已经快走进电梯。

她连忙追上去，却也只来得及拉住陆鸣。

电梯门合上，迟亦独自下楼。

陆鸣的气质其实比迟亦看着更凶些，王妈被他一瞪缩回了手，想到迟亦的话，一时间悲从中来，红了眼眶。

她急忙克制着擦了擦眼角，从怀里掏出一张卡递给陆鸣：

“虽然，虽然我不知道太太出了什么事，但这张卡是太太给我的，我不能要，请您，请您帮我还回去吧，太太如果不在了，还给她的家人也行。”

家人？

陆鸣心中感叹，大小姐哪里还有什么家人？

他接过卡片，王妈垂首转身就要走，陆鸣忽然叫住了她：

“太太给你这张卡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王妈没有回头，只是声音相比于先前哽咽了些。

“太太，太太说如果未来有一天先生要赶我走，让我，让我就带着这张卡，也能保证一家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太太，太太她真的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啊......”

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怎么就......没了呢？不是说好人有好报的吗？

陆鸣垂了眸，捏着卡片的手有些发紧，掌心割得生疼。

是啊，大小姐那么好，可惜命运不公。

想到丁暮雪跟他说的那些，陆鸣沉沉地闭上眼，可眼角的润湿却仍然有些藏不住。

大小姐的死，他又何尝没有责任？

陆鸣到的时候迟亦正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他拉开车门，把那张卡递了上去：

“总裁，您的卡。”

是的，那张卡不是兰欢的，是迟亦的。

迟亦怔怔地盯着，有些飘远。

那段时间大小姐忽然拉着他看起了无聊的偶像剧，他没什么兴趣，大多数时候是坐在她身边盯着她看。

大小姐的美特别耐看，有的时候看得他心念一动，就会忍不住凑上去亲一口，然后第二口第三口，最后抱在一起深吻。

明明吻的时候大小姐也没反抗，偏偏吻完要嗔怪他说打扰了她看电视。

他也真是拿她没办法了，好脾气地道歉，然后问要怎么才能补偿她的损失。

她眼睛一亮，窝在他怀里咯咯笑着刁难他，比如下顿饭他来做，比如某些事情上换她主动，还有一次就是她叉着腰神气地说她要跟电视里的女主一样把大总裁的黑卡刷着玩儿。

大小姐的手也很好看，细腻纤长，葱白如玉。

那么漂亮的手一伸出来，简直让人恨不得把什么都给她。

他当真就给了，就是眼前陆鸣手上躺着的那一张。

“你从哪里找到的？”他问陆鸣。

陆鸣始终低着头，嗓音恭敬：“王妈说这是大小姐走前给她的，不过王妈不敢收，让我转交给您。”

她把他的卡给了一个佣人。

迟亦攥紧了拳，声音冷了下去，“为什么？”

陆鸣抿唇，“大小姐说如果您未来辞退王妈，就让王妈带着这张卡走。”

辞退王妈？她是觉得这个地方他不会再来了是吗？

迟亦接过那张卡，将其掰断扔了出去。

“回别墅。”

迟亦离开君山名邸是因为那里处处有大小姐的痕迹，可是回了别墅他又发现，这里大小姐留下的足迹只多不少。

他坐在花园的石桌旁，桌上摆着那个刻着“大小姐”三个字的骨灰盒。

晚霞已经被灰黑的云取代，像是国画上晕不开的墨。

他盯着只觉得没意思极了。

陆鸣给他上了茶，刚要退下就听到迟亦的声音。

“她给佣人留了卡，给兰惜留了公司，给兰夫人留了信，连徐轻染和李蔓她都留了职位，却只留给了我一堆骨灰，呵。”

陆鸣其实想说那骨灰明明是你抢的人家大小姐根本没想留给你，但是话到嘴边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哪里有这样的胆子。

“陆鸣，”迟亦叫他，“你说，大小姐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有没有片刻的反悔，不想死了？”

哪怕这个念头只有过一秒，也是好的。

陆鸣沉默半晌，最后壮着胆子说了句实话：

“大小姐或许想过活，但是所有人都在要她死。”

是的，所有人。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几乎每一件都在把她往绝路上逼。

很难说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兰夫人翻出来的陈年往事，还是迟少和白总的婚礼。

但总归......是所有不幸的累计，终于到了一个临界点。

【迟亦，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

大小姐哭着攥着他衣领无力的质问声似乎还在昨天，可他现在才知道，这句话里包含了她多少的委屈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