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输不起

丁暮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做手术？你不做手术你想干什么？”

兰欢按了按太阳穴：

“你小声点儿，我头疼。”

丁暮雪顿时又收了声，兰欢看她畏首畏尾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女人还蛮可爱的。

她笑了一下：

“我没有说不做手术，我得先了解不做手术的后果，才能权衡之后作出决定。”

丁暮雪不太能明白她所说的“做决定”是什么意思，但是秉承着一个医生的专业素养，她还是说了实话。

“如果你后面能保护好自己，控制住自己情绪，那还能撑三个月左右，但是如果再像前期这么折腾，一个月都很困难。”

顿了顿，丁暮雪的神情更为严肃：

“但那个时候，你就是想手术我也救不了你了。”

兰欢静默半晌，又问她：

“那我如果手术的话，你大概安排在什么时候？”

“这周之内，你的动脉瘤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手术治疗期，拖得越久你越危险，必须尽快。”

所以就是说，她如果答应手术，她有百分之七十的几率会死，并且就在这几天。

而如果不做手术，她最多还能活三个月。

要怎么权衡好像已经很明确了。

兰欢很认真地看着丁暮雪：

“暮雪，我知道你不是很喜欢我，我也知道你是迟亦的人，但是你能不能看在我快死了的份上，帮我保密？”

丁暮雪又不蠢，这样的要求，她瞬间就能明白兰欢在想什么。

她想朝她大吼，可是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又着实不忍心，最终叹了一口气：

“兰欢，为什么要放弃自己？你相信我，哪怕只有百分之三十的几率，我也一定会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兰欢摇了摇头，娇纵恣意的大小姐真的很少有这么平和的时候，脸上那神态，竟然与一些行将就木的老人无异。

“暮雪，抱歉，不是我不信任你，是我懦弱，我不敢赌，我也输不起。”

她偏过头望着窗外，她从未想过有一天，窗明几净，蓝天白云，这种最为寻常和普通的景象，竟也会成为她的奢侈。

她才二十五岁，她还那么年轻，风华正茂。

过去二十几年她活出了很多人做梦都得不到的人生，但没有人知道，她自己心里的厌倦的。

每每午夜梦回，想到她还有漫漫几十年要这样过下去，她都觉得恐惧。

如今，她终于要死了。

她迟到了近二十年的报应终于来了。

“暮雪，如果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那我必须得提早安排好我死后的事情。”

“那些信任我追随我的员工我不能辜负，我爸爸的心血我也不能让它落入外人的手里，兰氏必须稳下来，我才能没有遗憾。”

“我妹妹还小，她不谙世事，如果不能帮她想好退路，我不放心。”

“我爸住院，每天需要大笔医疗费维持他的生机，如果我死了，迟亦未必还愿意继续出这笔钱，我爸怎么办？”

“还有我妈......她当了一辈子的贵太太，由奢入俭难，更何况惜惜还不够成熟，要照顾好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些，都是我要去考虑的。暮雪，几天的时间不够我部署，如果手术失败，你知道我会连累多少人吗？”

所以她不能冒险。

丁暮雪看着兰欢，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她身上的锋芒桀骜都悉数褪去，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沉静温和。

她一时间心情很复杂。

以前觉得挥着鞭子嬉笑怒骂的兰欢刺眼得惹人厌，可现在看她这么安静内敛，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她素来孑然一身惯了，除了陆鸣这个表哥外她不剩下任何的亲属，不太能懂兰欢的牵挂以及她身上肩负的重担。

可不懂归不懂，作为一个人，她不可避免会产生共情。

兰欢的声线很平稳，但丁暮雪偏就从中体会出了她的辛酸。

丁暮雪很清楚，她没有资格阻止兰欢。

兰欢身上背负的那些，对她而言远比她的命重要。

但她还是有自己的困惑：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这个“他”，无疑是指迟亦。

兰欢闻言脑袋又垂了几分，丁暮雪听到一声极为短暂的低笑。

“告诉他，然后呢？让他看我可怜，然后虚情假意陪我走完剩下的几个月？”

兰欢这一次扬起了头，下颚微抬。

那一瞬间丁暮雪恍惚看到了那个江城人人艳羡又人人忌惮的大小姐。

她说：

“我兰欢的爱情，不需要施舍。”

这是她作为天之骄女，最后的尊严。

丁暮雪内心重重一震，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妥协。

“你去做你想做的，但是兰欢，答应我，你要照顾好你自己，你努力一点，让自己活得久一点，现在全球的医疗技术那么发达，我会去想办法，我不会让你死的！”

兰欢朝丁暮雪笑：“谢谢你啊。”

如果丁暮雪足够敏锐，就会发现，兰欢只是在说谢谢，却并没有给她任何的承诺。

因为对于兰欢来说，好好活着这个承诺，真的太重了。

丁暮雪见兰欢配合的模样松了一口气，“那行，你先好好休息，明天再出院，近段时间一定不可以有剧烈的情绪波动......”

她唠唠叨叨地叮嘱着，兰欢难得没跟她呛声，一一应下。

“要是有什么情况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会出国一趟，看能不能找到救你的办法。”

她的老师虽然离职隐退，但这件事总归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他这些年必定有潜心研究。

她需要去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进展。

......

说是明天再出院，事实上知道丁暮雪下午就已经离开的兰欢，也紧随其后办了出院手续。

原本是想去兰氏的，但是看了一下快到下班的时间，她又改道去了Late。

身为迟亦的挂名秘书，兰欢如今进入Late已经不需要得到前台的允许。

步入办公室的时候迟亦正在跟陆鸣视频，见到兰欢，迟亦皱眉呵斥：

“谁让你上来的？”

兰欢不答，径自绕到椅后环住他的脖颈，然后学他平素对她那样去咬他的耳朵：

“总裁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贴身秘书？”

陆鸣识趣地挂了视频通话，面前的屏幕黑了下来，兰欢轻笑：“看样子总裁下班了，走吧，我接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