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她的三年

“兰郁。”迟亦忽然开口叫她。

这样的称呼让兰郁的动作陡然僵住。

心头泛起异样，似乎哪里不对？

兰郁拧眉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觉得怪。

迟亦在这之前从来没有叫过她兰郁，要么兰小姐，要么兰经理，要么直接就是“欢欢”，好像只要不承认她是兰郁，兰欢就活过来了一样。

而今忽然从他嘴里听到这两个字，兰郁下意识后退一步。

“总裁有什么吩咐么？”

迟亦瞧着她，一双眼睛晦暗得看不见光，嘴角的弧度也带着似笑非笑的讥诮。

“你退什么？”

兰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只因迟亦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桀骜阴冷，让她有一种这男人下一秒就要发疯了的错觉。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迟亦从来不会对她露出这种表情的，发生了什么？

兰郁强自镇定，遥遥看着他，“总裁那眼神好像要吃了我一样，我当然要离你远一点。”

迟亦活动了一下脖子，站起身，迈步朝她走来。

他走得很慢，皮鞋的底击打在地板上，那声音里都似乎绞着料峭的寒意。

兰郁强忍着后退的冲动，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站到自己跟前。

他居高临下，这个角度让兰郁将他眼中藏在那层晦暗之下的暗红阴鸷看得分明，她垂在身侧的手都开始不自觉颤抖起来。

虽然很窝囊，但她不得不承认，她是怕这个男人的。

一个扭曲变态的疯子，谁能不怕呢？

“迟亦你......”想干什么？

后面几个字兰郁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迟亦冰冷打断：

“兰郁，兰欢呢？”

兰郁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了？

兰郁不停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慌，她没有露出过破绽，他没道理知道。

她强自镇定，红唇撩起弧度。

“总裁真是稀奇，先前抓着我非得说我是兰欢的是你，现在却又来问我要兰欢，前言不搭后语，有病建议尽早就医。”

迟亦冷冷睨着她，嘴角却一点点勾起。

“兰郁，你慌了。”

他凑到她跟前，黑眸凝望着她，似要透过那双眼睛看进她的灵魂。

“之前我提到兰欢，你都是尖锐的，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兰欢死了，怎么这一次不说了？”

兰郁背脊一僵，随即冷笑，“那你需要我再给你说一遍吗，兰欢她......”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因为迟亦的手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也没有用力，只是轻缓地游走，却让兰郁毛骨悚然。

他声音压地低低的，温热的呼吸扑打在她耳畔，声线却是截然不同的森寒。

“兰郁，你再敢说一遍兰欢死了，我就把你锁起来，直到兰欢活为止。”

从脚后跟升起的凉意让兰郁一下瑟缩了起来，从男人暗得不见天日的黑眸里，兰郁意识到，有些事情，他似乎真的察觉到了。

她下意识转身要逃，可这么近的距离她根本逃不掉，才刚一转身就被男人扣着手腕强行拽了回来。

“跑什么？你不是很嚣张么？嗯？”

兰郁嘴皮都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她知道迟亦很疯，他说要把她锁起来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迟亦，你知道了是不是？”

这个念头无比强烈，因为她从这个男人眼里再也看不到一丁点的眷念温柔，有的只是浓稠到一眼望不到底的黑暗和恨不得将她撕碎的疯狂。

听到兰郁的话，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但眼底的笑意却不带温度。

“知道什么？知道你不过是兰欢分裂出的第二人格，却顶着兰欢的身份肆无忌惮？”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依旧在她的脖颈处温柔流连，另一只扣着她手腕的手力道却不断加大，恨不得将她的手骨捏碎。

“兰郁，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自称兰欢？”

兰郁原本是害怕的，但是听到这话她一下就从那种被阴冷禁锢的氛围里挣脱出来，瞧着男人的脸上的嘲讽，她冷笑：

“我算什么东西？迟亦，把我逼出来的人不是你么？从白依浅的宴会，到艾亚死，再到秦旭，如果不是你一次又一次把兰欢逼到绝境，为什么会有我？！”

她越说越恨，连手腕上的痛都感觉不到了。

“你为什么要逼兰欢？你知道鲜血对她意味着什么吗？”

“她曾亲眼目睹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儿死在她家的一个小房间，身周的鲜血干涸成黑红色铺满地板，蛆虫蠕动密密麻麻爬满那个女孩儿的全身！”

“她曾亲眼目睹她的父亲杀死她的母亲，她母亲的血溅了她一脸，而她为了逃命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还有兰正的女儿，也是死在她面前，为了给她挡住来自她父亲的刀！那把刀上还沾着她母亲的血！”

“最后是那个浑身是血的疯子！我告诉你迟亦，曾少殊杀人如麻无恶不作，可对她却很好，你能想象她心目中温柔爱笑的父亲忽然狰狞着要杀她的时候她有多绝望吗？”

“他脸上带着她母亲的血，带着兰正女儿的血，举着刀朝她刺过来！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直到兰正一枪爆了曾少殊的头，鲜血溅了她满身满眼！那一刻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记得铺天盖地的红色！那些鲜艳的、粘稠的液体，是她这辈子的噩梦！如果不是你逼她，又怎么会有我！”

她在咆哮，在控诉，那些兰欢从不曾说出口的恐惧绝望和恨被她悉数掀了出来，料峭嶙峋，每一个字都是一把锋利的刀，将迟亦的心脏寸寸割裂。

原来，她的过去远比他想象的惨烈！

他身体开始止不住地发抖，扣着兰郁手腕的大掌也松了开来，踉跄着退后。

“怎、怎么会这样......”

两人之间的气势一下反了过来，这一次不允许对方退缩的人成了兰郁。

她抓着迟亦的手，指甲嵌进了他的皮肤。

“你以为这具身体是怎么活下来的？心脏手术，开颅手术，为了维持她的生命体征每一天源源不断注射的药物，痛苦无穷无尽！她看不见光，感受不到温暖，她在那片混沌里独自泅游挣扎，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跟她的三年比起来，你的三年算什么？白依浅在监狱里好吃好喝的三年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