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善良

兰欢倏然睁眼，就看到迟亦正捏着一片锋利的刀片，刮着那人手臂上的烂肉。

兰欢哆嗦了一下。

似曾相识的画面从回忆里被翻了出来，兰欢尖叫：

“迟亦！你住手！住手！”

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些？她不要！

迟亦握刀的手一顿，扭头问她：“欢欢，你认识他？”

兰欢抬起脸，正对上那双面具下的黑眸。

那眼神其实很平静，但不知道是不是面具的原因，兰欢总觉得有些阴冷。

她怔滞了半秒，倏然笑了，“我不认识他就不可以救他了是吗？”

鼻息间都是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她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情绪。

有面具作为遮挡，兰欢也辨不清迟亦的眼神和表情，只是听到他平淡如水的嗓音：

“欢欢，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

以心狠手辣张扬跋扈闻名的兰大小姐，拿鞭子抽人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什么时候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动恻隐之心？

但这话听在兰欢的耳朵里，她却一下子僵立原地。

是，她不善良。

她骨子里沾了恶人的血，所以生来就是恶人，这辈子跟善良这两个字无缘！

徐明华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和她作对多年么？

现在的迟亦和徐明华有什么区别？

兰欢觉得挺讽刺的，“所以呢？在你眼里好人不配作恶坏人也不配改过自新？我就不能偶尔大发慈悲？”

“他有什么理由值得你大发慈悲？”迟亦问她。

他的嘴角勾着，但眼神冷漠极了，连带着这句话听在兰欢耳朵里都成了最刺耳的质疑。

【兰正！你清醒一点！她有什么理由救我女儿！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大阴谋！你不要被他们骗了！她必须死！她必须死你听到没有？！】

【郁儿，为什么要跑？我对你不够好吗？】

【你闭嘴！我对郁儿那么好，她有什么理由怕我？】

都在问她要理由。

呵。

兰欢陡然从座椅上站起，迈步走到迟亦跟前，冷冷地看着他：

“我讨厌见到这么恶心的场面，讨厌见到手染鲜血的你！这两个理由够吗？！”

吼完这话，兰欢倏地从回忆中抽离，看着面前那只黑金的蝙蝠面具，兰欢指尖不住地发抖，她后退一步，跌坐在地。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说什么。

原来......她当年救小丫头，除了她真的觉得她可怜外，潜意识里还在想着替那个人赎罪吗？

好像是，毕竟在那之前他都是温柔的，把她宠到了骨子里。

她想守住他的美好，天真地觉得，只要小丫头逃掉了，他就还是他。

兰欢的眼角滑下泪来，她都快要忘记了，原来她对那个人，除了恨，还有爱的。

迟亦没有深究兰欢的异常，他现在整个人都被挥之不去的戾气萦绕。

讨厌见到手染鲜血的他？

男人的眸像是银河虫洞，黑黝黝的，藏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他低眸看向兰欢，地上的大小姐泪水涟涟，一副无法接受的模样，迟亦捏着手里的刀片，指甲泛白。

下一秒，他手起刀落，竟是从那人的手臂上削下一块肉来！

男人惨叫一声痛晕了过去，飞溅的鲜血染红了兰欢从医院穿回来的病号服。

兰欢一下回神，瞳孔猛缩。

眼见迟亦还不肯放过对方，兰欢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速度，在刀片距离男人仅有一毫米的地方紧紧攥住迟亦的手腕。

她甚至都顾不上她身上那些粘腻的液体。

“不，不要，不要迟亦......”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宿命这个东西，在这一刻兰欢是愿意相信的。

否则，她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面临这样的处境？

曾经拼了命要救小丫头，是她想为他犯的错作出哪怕一丁点的弥补，是她想证明自己的至亲不是罪犯。

如今不顾一切救前面这个人，也不过是想在自己死前见到一个干干净净的迟亦，证明她所爱之人不是一个变态。

否则......她这一生，活得多像个笑话？

兰欢泪流满面：

“迟亦，你放过他，你就算是为了我，你放过他......”

“为了你？”

迟亦冷笑，“欢欢，你以为你在我心里多重要么？”

“你答应过我这一个月要对我好的！迟亦你不能反悔！”兰欢睁大眼睛，不停摇头。

迟亦一根又一根掰着兰欢的手指，语调低沉残忍：

“欢欢，让开，只要你不跟我作对，我可以继续对你好。”

所谓的对她好，也不过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她推下深渊。

可是现在......

大小姐，这才只是我的冰山一角，你连这样的我都接受不了，要怎么到深渊里来陪我？

“不，不......”

兰欢还是摇头，她的力道根本无法跟他抗衡，眼看迟亦就要将她的手掰开了，兰欢咬牙，伸出另一只手，一下握住了那刀片。

掌心传来的刺痛疼到她面色发白，但她固执地不肯松手。

“我说，放过他。”

娇气又怕疼的大小姐，现在能为了另一个男人朝自己动刀子了。

好，好得很。

迟亦冷下脸，给一旁的陆鸣使了一个眼色，兰欢刚要转头，陆鸣的手刀已经到了，手上一松，她一下便跌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迟亦眼疾手快将人搂进怀里，看着大小姐还在滴血的手，气息阴寒刺骨。

将人打横抱起，迟亦刚要迈步，陆鸣拦在他面前：

“少爷。”

“怎么？”

“方才大小姐叫您的名字，他应该听到了。”

他的眼神示意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

“杀......”话到嘴边，迟亦低眸，看了一眼兰欢的手，咬肌几番鼓动，迟亦将兰欢递给陆鸣。“带大小姐去包扎伤口。”

陆鸣垂首恭敬地接过，“是！”

怀里的女孩儿比起之前轻了不少，陆鸣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带着兰欢离开。

到楼梯拐角的时候，陆鸣的余光看向了还在地下室的迟亦。

刀片已经被扔在了地上，他染血的手正拿着一只黑金腕表，缓缓向对方靠近。

陆鸣敛了眸。

那人认识蝙蝠面具，现在又知道了面具的主人是迟亦......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前提下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