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命好

薄少清一头雾水地被盛君故带回病房，见到贝拉米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经沉了下去。

他试图转移话题，“欢儿你怎么下床了，医生说你......”

“薄少清，”兰欢冷着脸打断他的话，“如果我没记错，Hedy是你的英文名，对吧？”

薄少清僵住，抿唇沉默。

兰欢冷笑一声，“贝拉米说当初巴黎那次的事情，有你的参与，你怎么说？”

盛君故睁大了眼睛，一把揪住薄少清的衣领，“欢儿说的是真的？”

薄少清没有理会盛君故，只是定定的看着兰欢，眼帘微垂，“欢儿，我......”

“你就告诉我是还是不是，薄少清，不要骗我。”

薄少清的喉结几番滚动，良久才哑着嗓子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是。”

“砰——”

几乎是在薄少清话落的那一瞬，盛君故的拳头就落了下去。

贝拉米吓了一跳，尖叫一声就想去拉架：

“Alen！你干什么？”

盛君故血红着一双眼狠狠地瞪了贝拉米，“闭嘴！”

“砰——”

又是一拳。

盛君故几乎是拳拳到肉的打法，但薄少清都没有躲，他闷哼着吞下这些惩罚，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兰欢脸上，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逐渐雾气升腾。

她的手颤抖起来，握在手里的刀也逐渐自指尖滑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兰欢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甚至哭的时候眼泪并不贴脸，只是在空中划过一条晶莹的线，像夜空里一闪而过的流星，短暂得像是错觉。

贝拉米也不是跟薄少清又多深的交情，只是怕盛君故打了薄少清会招来麻烦，又不敢去拉架，只能朝兰欢吼：

“你还愣着干什么？一会儿Alen把人打死了怎么办？！”

兰欢闭上眼，仰头深吸了一口气，“够了！”

兰欢的嗓音偏清冷，沉声怒喝的时候极具威慑力，盛君故一下停了手。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兰欢低笑一声，只是那弧度冷冽又料峭，又带着浓稠的嘲讽。

兰欢缓缓迈步走到薄少清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薄少清，你们三个，是不是都觉得，耍我很好玩儿啊？”

兰欢如今想起来，还是觉得自己愚蠢。

她当时明明都猜到了白依浅是幕后主使，明明知道迟亦在袒护白依浅，她明明在那个时候就有机会摆脱迟亦，及时止损。

是什么让她改变了主意？

是薄少清啊。

温亭非在电话向她解释，字字句句把白依浅从整件事情中摘出去，不就是告诉她她错怪迟亦了么？

她信吗？

信，但她当时确实不准备再跟迟亦和好，因为她能误会迟亦一次就能误会他第二次，她讨厌斤斤计较的自己。

迟亦那几天心情低落，想尽一切办法小心翼翼地讨好她。

她心软了吗？

心软了，但当时她并没有彻底把心交出去，所以那点心软在理智面前不值一提。

可最后她还是原谅了迟亦，更是自那之后彻底交心，他薄少清，功不可没。

兰欢眼睛里的失望和愤怒刺痛薄少清的心脏，他张嘴想要解释：

“欢儿，我、我当时不知道依浅的计划，只是依浅说让我晚点回去，我不是故意......”

兰欢的压抑的情绪一下决堤，她尖叫着：

“你还在骗我！就算你那个时候不是故意！那你敢说后面帮迟亦洗白你也不是故意？！”

“你敢说迟亦那次在你家喝醉不是你们的算计？你敢说你当时给我讲迟亦的过去不是逼我心软？你敢说你那些所谓我害怕面对自己内心的狗屁言论不是你在给我下心理暗示？！”

连着四个反问句，将薄少清和迟亦曾经所有的算计悉数揭露。

薄少清终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是，不管他现在怎么悔恨，都改变不了他曾经算计她的事实。

兰欢虽然是控诉，但她的内心仍旧抱着一分微小的希望，希望这里面能有误会。

但看着薄少清的表情，她的最后一分希望也破灭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破碎的笑声自兰欢的喉间溢出，她低着头，又哭又笑，披散的的长发垂落下来，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可那声音里撕心裂肺的绝望却那么清晰。

“欢儿......”

“你不要叫我！”

兰欢陡然抬起头。

“干什么你们这是？！我靠兰欢你特么的怎么下床了？老娘不是说了让你不要乱动吗？”

丁暮雪听到声响匆匆赶来，见到乱成一团的病房吓了一跳，但她甚至都顾不及其他人，第一时间朝兰欢怒喝。

兰欢止住了笑声，却对没有理会丁暮雪的话，反倒强忍手臂上的疼痛，抬手擦拭掉自己眼角的泪滴。

“我，兰家大小姐，兰欢，江城曾经最张扬跋扈的富家千金，他们说我娇纵的资本有二。”

“一是爱我如命的父亲兰正，二是宠我入骨的男人盛君故。”

“后来我父亲出事，迟亦从天而降，他们说我命好，能得帝国首富青睐。”

“然后我被迟亦抛弃，沦为帝国笑柄，承蒙薄家大公子不弃，他们都在感叹，长得漂亮就是好，爱慕者络绎不绝。”

“他们所有人都在羡慕我，羡慕我这一生锦衣玉食，羡慕我命途多舛却不曾落魄。”

从兰家到迟家再到薄家，在外界看来，兰欢从始至终都不缺男人守护，是上帝的亲女儿，是被幸运女神眷顾，从没吃过苦的漂亮大小姐。

她一字一句，用最平静的语调，三言两语概括自己最不平凡的一生。

兰欢的抚摸着自己脸，淡淡凉凉地笑。

“可是又有谁能知道，我不过是落进了一个又一个华丽的圈套，是供人娱乐的跳梁小丑。”

她自言自语着，嗓音如深秋的苍凉江水。

那份悲凉如此浓稠，浓稠到堵在所有人的嗓子眼，一时间无人出声。

“如今曲终人散，我被迫从戏台抽离，举目四望，才终于发现，所谓繁华都是假象。”

“亲人不是亲人，爱人不是爱人，朋友不是朋友，到头来，我只剩下我自己。”

如今回忆起来，曾经所有的美好，都是那么的讽刺。

可笑的是，她连怨恨的资格都没有。

谁让她只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偷，如今不过是在把自己偷来的美好，连本带利地还回去罢了。

她的眼睛很剔透，莹莹泪光闪烁，又一滴咸涩的液体在空中划过无法被挽留的痕迹。

罢了，罢了。

“薄少清，你骗过我，也救过我，我们之间就算扯平了，从今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