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孟府上下都知道了吴氏今日发作的消息，也都赶过去，正巧碰见孟芫。

“见过大伯母，母亲。”大夫人与继母亲氏还有老夫人身边得嬷嬷面带急色。

吴氏是怀的是长门嫡孙，自然是不同。吴氏虽然是京都人，可父亲和母亲都去禹州上任，一家子都在外地，吴氏进门三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大夫人对这个儿媳多少有些意见，可儿媳是自己当年罔顾孟昊的意愿，做主娶进门的，这种哑巴吃黄连的心态一直得不到抒发，直到吴氏自己争气怀了孩子。

语气带着对新生命的期待，“三娘这是去少夫人的院子？”没来得及多说，自然将孟芫当成同路一起过去。

孟芫这回与家中人一起在偏厅等着，

“如何了？”产房里伺候的婢女过来报平安

“少夫人平安，不过产婆说还早着呢，少夫人说了，各位长辈别急。”

“这时候不用关心我们，你且告诉少夫人安心，已经派人去告诉昊儿，叫他去请城南的老大夫，一定能母子平安。”

那婢女听完连忙去报信，屋子里的人虽然都安坐在那，但每个人都略显焦躁不安。

“三娘喜事在即，在这里不耽搁自己的事情吧？”

“不耽搁，正巧司礼监的人在我的院子里，已经叫人去请他们帮忙请太医了。”

大夫人闻言点点头，这时候有人帮忙自然是好的。

如今已经春末，天气慢慢热起来，可今日却不寻常的冷，外面起风刮得呼呼作响，院子里的花大部分都被吹落，从发作开始算起，已经快四个时辰，产房还没有动静。

进来一位嬷嬷，在大夫人耳边耳语了几句，大夫人变了脸色，“我这心实在是放不下，我过去看看，诸位自便。”孟家除了老夫人一位长辈，剩下的娘子夫人少夫人都在这里了。

几位生产过的交换了眼神，虽然没说出口，也反应过来这头胎应当是不太顺利。

女子生产都要头脚迈进鬼门关，后面那只脚全凭老天爷的照顾，大夫人听完产婆说胎位不正，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得其他的什么规矩，连忙叫老大夫并太医进去会诊。

“贵府少夫人体格太瘦弱，着胎儿份量不小，如今着胎位不正，恐怕是要遭一些罪。”

孟芫嫌屋子里闷，且有她在气氛怪怪的就在院子里等，

“碧鹤，给我跑趟腿，去西坊邬剅巷子请一位姓辛的大夫，那里有一个医馆叫回春堂，他就在那坐诊。”孟芫将自己的玉佩递过去。孟芫对生死有很灵的直觉，今日不是生就是死的氛围叫她生理性不适。

碧鹤点点头拿着玉佩连忙走了。

这说话的功夫，大夫和产婆出来叫大少爷和大夫人做好心理准备，听这话大夫人脚下一软，身后的婆子将人扶住，她这儿子冷心冷肺，这儿媳是自己做主娶的，两人婚后勉强算是相敬如宾，可要是这儿媳出了什么岔子，可是糟心死了。

孟昊早就回来在产房外守着，看脸色看不出什么。

“少夫人叫您进去。”婢女出来传话不敢大声，毕竟产房污秽，寻常男子是不会进去的，何况婆婆就在这里。

孟昊听完之后点点头，然后就掀帘子进了屋，大夫人下意识出声阻拦，但想起如今的光景也就没叫出口。

吴氏狼狈不堪，满头是汗，疼的快要没有知觉。

“你放心，我不会叫你有事的。”

“如今说这些不过是求一个放心，可真要到了我们娘俩儿只能活一个的时候，相公要怎么选？”

“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我既想叫你选我，又心疼这个没出事的混账，后来仔细想想，你还是、还是选他吧，我若是不在了，只求你能照顾好他，别叫他像三娘一样，母亲不在了，就没人管没人问，被人一送大老远的……”

“茜娘，别胡思乱想，不会的。”孟昊出言打断吴氏，看着自己的妻子，眼神里看不出情绪。

“少夫人，您不能费心神，再坚持片刻，很快就能生下来。”旁边的太医也安慰产妇。

吴氏没了精力管自己的夫君，人已经时清醒时而昏迷了，屋子里的人连忙将孟昊送出去，屋子里的人又开始忙起来。

“你媳妇怎么样了？”孟昊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大夫人也不敢多问。

又过了快一个时辰，“大夫人，我们已经尽力了，再拖下去，恐怕母子二人都要活不成，您也知道细情，要快做决断。”

“天老爷……”大夫人这时候是真的要昏过去，“昊儿，你是个什么想法。”

“保大人。”

“保小。”大夫人下定决心，吴氏遭此一劫，以后能不能生还是两说，这一胎之前大夫就说过是个小郎君，她可舍不出去快要到手的长孙。

“我是他夫君，听我的。”母子二人在这关头争执起来，谁也不让一步，再好的教养也敌不过长孙的命，大夫人已经用姓名相要挟，“你还认不认我这个母亲，你难道不知一位长孙对如今的孟家有多重要？”

“堂兄。”一群人出来劝和的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吵嚷起来，孟芫一嗓子再这群人中间特别突出，于是大家都停下来看着孟芫。

“这位大夫姓辛，虽然年纪小，但好歹有些本事，莫不如叫他看一眼。”那位辛大夫年纪轻轻是为玉面郎君，大夫人当即要跳出来反对，但孟昊将人一把拉着进了产房。

留外面一群人面面相觑，“我的大嫂，如今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如果三娘请来的大夫真的有用，你们母子也不必因此伤了和气，母子平安岂不是大喜。

产房血气重，那辛大夫像是习惯了一样，上前看了看少夫人的眼睑，“这么坚强还清醒呢？你若是能听见我说话，一会我叫你用力的时候你用力，等着孩子生出来可别忘了多给我一些诊金。”

少夫人闻言嘴角动了一下，外面说什么她不是没听清，如今心里也不知道什么想法，可这位小大夫还有空关心诊金。

其余人都知道今日着母子最多活一个，为了不受埋怨这时候来个小大夫都将位置让出来，辛大夫从药瓶里倒出来一颗丹药，喂了少夫人，随后将少夫人肚皮上的衣服和巾子都掀开，随后双手放在上面慢慢的摸了摸，感受到胎儿的位置和头脚，随后下力气捏，旁边的人还从有碍观瞻中没缓过神来，见此也不知道着大夫是要救人还是要杀人。

好在这颗心没悬着多久，婴儿脱离了母体，辛大夫见小孩子憋得脸色青紫，连忙去处置婴儿，隔了一炷香的时间，产房内外的人终于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

“先别晕，再坚持坚持。”辛大夫对着吴氏嘱咐，随后给人扎了几处银针。

其余人连忙动起来去将婴儿包起来。

屋外的人听见了啼哭声心也放下，连孟芫也松了口气。

孟芫站在门外，辛大夫从里面出来，“不是和我赌气说再也不见我，怎么，你说的话也能咽回去。”

生下来的并不是一早大夫人就叫人看好的长孙，是一位闺女。孟芫老远瞧了一眼，“为了她咽回去就咽回去了。”辛大夫冷哼一声，傲娇的转过头，将玉佩扔回去。

“若不是我留意过这枚玉佩，今日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动，你那枚拈花一笑的玉佩呢？”

“当嫁妆了。”

辛大夫闻言皱眉，想说什么又懒得和孟芫争辩，“拖久了伤了根本，要是想要养好得尽快拟个方子。”

“有劳辛大夫。”

“老子上辈子都是欠你的。”辛大夫嘟嘟囔囔的走开了。

第二日吴氏手下的婢女来给孟芫送鸡蛋孟芫才知道人已经醒了，吴氏邀孟芫去看小侄女，孟芫没什么事就跟着过去了。

吴氏屋子密不透风，屋子里昏昏暗暗，“不该在这个时候叫你过来，可总要当面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们娘儿俩可能都去见了阎王爷。”吴氏清楚自己婆母将相公拦在门外要保小的事，虽然伤心但好歹为了孩子支撑起精神。

“如今身体弱，便不要多想，别的不用费心，辛大夫说了你虽然伤了身，但能调理过来，我已经和辛大夫说好了，叫他每隔五日上门来。”

“自然要多感谢辛大夫，昨日已经开了药方子。”孟芫看了看那小婴儿，手臂那么长，小小的还未睁开眼睛，昨日脸上憋出来的青紫还未完全消退，但是睡着了显得格外安静。

“大难过后必是一个有福气的。”

“你是她姑姑，给起个名字吧。”

“这怎么能我来取？”

“怎么不能？人家都认为是个小郎君，连女儿家的名字也没有准备，你是她姑姑又是救命恩人，自然能取。”

孟芫想了想，“男子与女子都是一样的，只要你作为她父亲母亲不觉得她低男子一等，她就是不低旁人的，起名字我来总归不合适，我起个小名送给她吧。”

孟芫停顿一二，“小名就叫不湛，”

“这个小名很大气，希望她将来能对得起你对她的期待。”

吴氏身子骨弱，孟芫也没多打扰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