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十九岁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西南战域大本营的楼顶，夜色之中，一老一少两人盘膝坐在天台的边缘，对那数十米的高空视而不见，两人都抬着头，看着月朗星稀的夜空。

那老者脸上带着笑容，似乎是有些喝多了，豪迈的抓着酒瓶，放声大笑，吟唱着一句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诗句，每一句都令人耳熟能详，可却又接不到一起去。

一旁的青年时不时地喝上一口酒，笑眯眯的看着那老者，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老者突然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收敛了起来，微微低下头去，没有再看天上的繁星点点，而是目光有些空洞的看着眼前的虚空，轻声开口。

“天行，我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这样喝过酒了，也很多年没有看过天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一旁的青年，便是下午刚刚从南藏赶回来的叶天行，而那老者，便是司徒南。

听到司徒南的问题，叶天行沉默了下来，片刻后轻轻点头。

“我知道。”

司徒南抬起眼皮，看向他。

“哦？说说看，为什么？”

叶天行笑了笑，那笑容中一片平静，可是近在咫尺的司徒南依旧从叶天行的目光深处，看出了一丝丝淡淡的悲伤。

“因为......你觉得天上那些星星，不是星星，是眼睛！”

这句话，在这样的场合说起，若是一些胆小的人听了，甚至会觉得毛骨悚然！

可是司徒南听了，却愣在了那里，刚刚举起的酒瓶也顿在半空。

他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叶天行，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不知何时，司徒南的眼中，泪水缓缓流淌下来，无声无息，却止不住。

叶天行眼睑低垂，没有人能看到此刻他的眼神。

司徒南嘴角扯了扯，突然狠狠地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声音有些嘶哑的开口。

“你小子啊......”

只说了半句，他便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叶天行之所以懂他，不是因为叶天行会读心术，也不是因为所谓的狗屁知己一类的理由，而是因为，感同身受！

因为叶天行，也同样如此！

“什么时候开始的？”许久之后，司徒南突然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

若是旁人在场，必定听不懂他在问什么。

不过此时的两人，却都心知肚明。

叶天行刚刚那句满天繁星如眼，不是一种比喻，是真的那么觉得！

司徒南，叶天行，他们是真的觉得那天上闪烁的无数星辰，就像是无数双眼睛一样！

所以，他们才不敢抬头看！

但这，并不是天生的，所以司徒南在问，叶天行是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感觉的？

叶天行仔细想了想，苦涩的笑了笑，轻声道：“大概，是十年前吧......”

司徒南愣了一下，有些诧异。

“十年前？我还以为你会说四年前呢！这种伤春悲秋的事情，难道不是我这样的老家伙，或者是经历过大变之后才会有的吗？十年前，你还在战场上征战吧？那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

叶天行抬起头，脸色一片平淡。

“十年前，南疆闪击战，你还记得吧？”

司徒南脸色大变！

南疆闪击战，他当然记得！

对于那场战斗，司徒南能想出来的唯一一个形容词，就是惨烈！

南疆域外，十万丛山，万里密林，曾在十年前，有过一次规模浩荡，可普通人却根本不知道的大战！

当时的司徒南，还不是如今的苍鹰大帅，叶天行，也还不是如今的定国战神。

可他们两人，都分别参与了那场大战，叶天行，就是那场大战的统领！

当时的叶天行，已经身负大将军之职！

司徒南回想起十年前，他作为左路军统领，曾在出征之时，点将台上，见过叶天行一面，那时的他们已经是老战友了，所以也没多寒暄，只是打了个招呼。

那也是叶天行第一率大军出征！

左路军两万，右路军两万，中军五万，后军三万，合共十二万大军，听从叶天行调派！

司徒南还记得，当时的叶天行，意气风发，锋芒毕露！

一战之下，在南疆域外万里丛林之中，杀敌十万，荡平南疆域外近乎所有混乱的势力，以一战之功，将整个南疆的局面都明确了下来！

若非有那一战，若非有叶天行，现如今的大夏国，应该还是八大战域才对！

被取消的那个战域，便是南部战域！

之所以取消，是因为南部战域在那一战之后，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如此赫赫之功，司徒南当然记得！

他也陡然明白了，叶天行为什么会这么说！

“南疆闪击战，十二万人啊......最终跟我回来的，只有不到四万......八万人啊，整整八万人啊！”

叶天行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他的脸色虽然依旧平静，可是他的眼神，却如同蕴藏着波涛骇浪！

司徒南心中叹息。

那是叶天行一生之中，第一次身为统领！

十二万人，荡平整个南疆域外，杀敌十万，破敌近乎三十万！这样的战绩，足以震惊大夏！

可是谁又能想到，叶天行心里记忆最深刻的，是那牺牲在南疆域外的八万将士？

“司徒大哥，你还记得吗，出征之前，誓师的时候， 我曾经和兄弟们说过什么？我说过，我要带他们回来的啊！我......是真的想把那八万人，也带回来的啊！”

司徒南有些僵硬的抬起手臂，似乎想要拍拍叶天行的肩膀，可手臂就僵在那里，没有拍下去。

他看着眼前的叶天行，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眼前这个人，才不到三十岁啊！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叶天行现在二十九岁，而十年前，他还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年！

普通人十九岁都在干什么？

应该正是高中和大学之间的临界点吧？有些人在高三拼搏，有些人则是刚刚考入大学。

而这个临界点，被几乎所有人看做他们人生的起点。

可同样的年纪，几乎所有年轻人都还站在起点上，可叶天行经历了什么？

他率领着十二万大军，出征域外，那稚嫩的肩膀上，硬生生的扛起了一国重担，八万生灵！

司徒南能说什么？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抬起手臂，抓着酒瓶，沉闷的憋出了两个字。

“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