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被我发现了，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花颜避开卫清月的视线，似乎在衡量。片刻后，她看着卫清月，靠近一步。

卫清月察觉到什么，没有动，摆出了耐心倾听的架势。忽然，面前黑色的袖子一挥，卫清月瞬间感觉到了眩晕，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起来。

她感受到自己被人接住了，听到传入耳中的那句轻轻的：“抱歉。”

将人扶到床上后，花颜转身出了门，借力跳上了房顶。虽然因为身上的伤势速度减缓，却依然轻盈，踏在瓦片的屋顶上，没有传出什么声音。

夜晚的守兵更重，穿过大半个平城，几乎每越过一个房顶便会看到一队巡逻兵。幸好花颜的底子还在，穿着夜行衣隐藏在黑夜里，加上几乎没有闹出任何动静，她十分平安的落到了一处宅子。

刚刚跳到了院子里，花颜便像是彻底脱力似的晕倒在雪地里，渐渐将身下的雪都染了颜色，这里地方偏僻，没什么灯光，便衬的血和地上躺着的人一样，黑黢黢的。

有什么爬上墙头，露出了个毛茸茸的脑袋，见到这一幕，立刻便想跳下去。

却忽然，远处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逐渐靠近的烛光。

墙上那人有悄悄躲下，眼睁睁的看着忽然到院中的人看了地上昏过去的花颜一眼，又左右打量了一下。与此同时，这人身后的手下井然有序的将花颜抬到担架上，再与领头的那人一起，悄然而去。

一切举动都发生在几息之间，若不是亲眼看到，怕谁也不会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等人都走后，卫清月重新露头出来，趴在墙上，看着院中心的那摊黑色的血。忽然间，感觉后颈一凉——下雪了。

一夜过去，雪花将地上的血迹覆盖住，将再没有任何人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了。

在花颜出手的时候，卫清月首先感觉到了不对劲，及时屏住了呼吸。虽然多少还是吸进去了一点迷|药，不过问题不大。本来只是想看看花颜究竟瞒着她什么，没想到，竟然收获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听到又有铠甲碰撞的声音，卫清月知道这是巡逻兵来了。便不再逗留，沿着来时的路默默往回走。

随着速度的加快，冬夜里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打在脸上，说实话，有点疼。

伸手抹了下脸上的雪花，卫清月速度不减。

她先前在平城呆过一段时间，其中贵人只要愿意出门的，她多少都见过。今天这个将花颜带走的，她恰巧也认识。

镇国公府二公子，谢子玉。少年将军，原本出身临川世家谢家，遭逢梁兵灭门后便和长兄谢子衿销声匿迹。十二岁时忽然出现，被陛下派去了边关抗敌，一待便是三年。

虽然消息被及时封锁住了，可天下不缺议论之人。早在之前游历的时候，她便听到了一些消息。说国公当年假扮富商，潜入梁国，花费三年在其中筹划，并为在边关的大军提供了许多有用的信息，特别是最后的对梁一战，简直是大快人心。

富商……近些年兴起的富商的话，就是明家了吧。

卫清月自嘲一笑，微微眯着眼睛，防止雪花落到自己的眼睛里。

她本就不是什么蠢人，都知道这么多了，还不至于什么都看不出来。

明家家主，明家六小姐……卫清月险些笑出了声，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她稍稍顿了一下，又接着奔跑起来。

果真是毫不遮掩啊！

卫清月，你自诩才智双全，对这里诸多瞧不上，可曾想过有一天，竟也会被其他人耍的团团转。

真的是……

一场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才见停，这天，卫清月换上衣服，披上一件厚厚的披风后便出了门。

多亏了唐明轩，她在官差这里也算是过了明路，这次出门总算是没有什么波折，顺利的到达了目的地。

面对着高阶之上的红漆大门，卫清月不做停留，果断的上前叩门。

不愧是高门大户，府中的门房都比别人机灵许多，没等多久，大门便被开了一个缝，一个少年人露出了半边身子来问她有什么事。

“我找你家二公子。”卫清月肯定的说道：“你就告诉他，卫清月来了。”

门房小厮有些狐疑，却没敢耽搁，利索的便跑去找人禀报了。

不出预料，报上卫清月的名字后，主人家便立刻让人引她进门。

刚刚捧起新上上来的的茶杯暖手，被安置在偏厅的卫清月便见到了谢子玉。这算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正式见面，少年身上那种属于武将的气势瞬间便被展示了出来。

卫清月下意识的挺直了腰背，毫不畏惧的和谢子玉对视。

谢子玉的目光却有些奇怪，终究还是少年气性，他好奇问道：“你叫卫清月？”

“是。”卫清月诧异他的态度，有些怀疑自己来找谢子玉的决定是否正确。但是就冲着这位二公子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便让人把自己领进来这一点，卫清月便也想清楚了。

这位少将军不见得知道所有的事，但总归是知道一些的。

谢子玉才不知道她的思维飘到哪里去了，只是饶有兴趣的盯着卫清月看。后来想到兄长说的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人看不礼貌，这才收敛了一些。

“你是云州那个叛军卫衍的女儿？”谢子玉问。

卫清月抓住了重点：“云州叛军，卫衍？”

谢子玉嘲讽的笑了下，加重语气：“没错，云州叛军卫衍。”

他停止背部，将整个浑身气势骤然起来了，独属于浴血沙场的将士的那种刚毅扑面而来，熟悉的让卫清月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边谢子玉还在继续说着：“三日前，云州与梁军里应外合，将我朝的诸多情报传递到边关，陛下派遣在云州的官员尽数都被斩杀，其尸体挂城墙示众，以讨好梁军。”

“怎么可能？”卫清月喃喃道，虽然她与卫衍并不熟悉，但是就她在府中与他们相处的那段日子来看，卫衍和外界的大多数男人没有什么不同。

怎么就，忽然叛国了呢？

谢子玉似乎听到了她的呢喃，嗤笑出声：“没什么不可能的，八年前便叛过一次了，如今再叛，好似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吧。”

卫清月骤然看着谢子玉，她记得，临川谢家，好像就在八年前……

“公子，马匹备好了。”就在这时，管家进来了。

“好。”谢子玉瞬间从那种奇异的气场中脱离出来，仿佛之前卫清月见到的只是一场幻觉。

谢子玉看向卫清月，朗声道：“事出紧急，我们便直接骑马去西山，想必卫姑娘会骑术吧？”

卫清月点头，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亲自见国公一面，如今看来，国公确实吩咐过谢子玉，也省了她从头开始周旋。

满地的雪实在是不宜骑马，可两人的骑术都不错，竟然也能在雪地里奔驰。

“开城门！”这些天守城门的是巡防营，在谢子衿没有其他的任务之前，巡防营仍然掌握在子衿手下。看到让他们开门的是谁，守门的士兵没有多加思索便利索的开了城门。

两匹马一前一后的跑出了城，消失在城外的一片茫茫雪地里。

领着一队兵正好路过，并见到了这一幕的唐明轩不禁皱起了眉。

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