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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中一处密室。
叶深独坐桌案前。
白发散落,衬得她的脸颊更加苍白,目光更幽冷。她仿佛不是尘世中人,而是堕仙。
傅君竹曾经再一次为她诊治,叹息着告诉秦长信——她约莫只有这几日光景了。
他整个人宛若身在梦中。
几日光景……
他好不容易才再次将她带回身边,竟然,只剩下这几日了么?
他连夜失眠,她却始终平静。
秦长信索性将她安置在自己寝宫的密室中,半夜惊醒之时,他会赤脚跑进密室。
却见她坐在一豆灯火之下,研究着机关。
太后游湖宴会之日,他并不上朝,便整日陪在她身边。
他微微捧起她的白发,带着几分怜爱道:“师父,你的白发很好看,可是世人并不能欣赏。”
她儿时便因为一头白发被说成妖女,若不是国师相救,恐怕早已命丧流言。
叶深垂眸看着手中的小巧机关,认真研究,并不理会他。
秦长信道:“师父,我将你带回宫,并非只为了机关册。你知道我发现你还活着的时候,有多么高兴么?”
叶深不语。
“师父。”他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肩头,从后面伸出手将她抱在怀里,“你不告诉我机关册的下落,没关系。我只是想要你陪着我。”
叶深终于停下了手中动作,微微偏头看着他,目若深潭,看不清情绪。
“我活不了多久了。”她淡声道。
秦长信抱紧了她:“不会的,师父,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叶深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我不想活。”
秦长信微微一愣。
叶深将那精巧的木蝶放在桌上,神色平淡:“我的病,三年前我就放弃了,如今你也不必白费力气。”
秦长信难以置信。她的意思是,纵然三年前秦长信没有威胁傅梨,允许傅梨为她治病。她也会放弃?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人不愿意活下去?怎么可能!
“很难理解是么?”叶深问。
秦长信轻微点头:“你不是这样的人。以前的你,纵然是刀山火海,也拦不住你活下去。”
“自我出生起,所有人告诉我的都是,我该去死。”叶深轻轻一笑,“让我活下去的理由,你应该知道是什么。”
是什么?是国师。
他将她从黑暗中带了出来,对她百般关怀,教她诗书礼仪,让她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可是……国师死了。
她的理由消失了。
她日复一日研究机关术,放任病魔吞噬她的生命,都是为了……离国师近一点。
“他们说的是对的,我是个极其无情的人。我的生命里,只有师父与师妹。我的感情全部给了他们,感情随着亡人消失,我便应该消失了。”叶深缓缓道。
秦长信看着她。
他本以为她是个极复杂的人,却不曾想,她简单到了极点。
不爱名利,不爱红尘,甚至不爱寿命。
爱生她生,爱死她死。
“傅庭河还活着,不是吗?”他微微抓住她的衣袖,尝试着挽留住她,“你会留下她一个人吗?”
叶深沉默片刻,道:“有人会照顾她,而师父只有我。”
秦长信疯狂嫉妒起来。那个国师,那个他甚至都没见过几面的国师,怎么可以轻易带走她!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那么江违呢?”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叶深似乎微微停顿了片刻,才喃喃道:“江违么……”
陡然,她猛地一咳,竟然呕出鲜血来。
“师父!”秦长信扶着她,惊慌失措。
她的眼睛有些失神,脸色惨白。
这是……将死之相了。
“傅君竹!傅君竹!”秦长信抱着她,颤抖着为她擦着唇畔的鲜血。
傅君竹提着药箱,从外面走了进来,搭上她的脉,神色变了,片刻之后,惋惜地看着她:“陛下……恕臣无能为力。她早已病入膏肓,这几日连夜研究机关术,已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不行,朕不准她死!”秦长信双目泛红,盯着傅君竹,“用沉海!不是说沉海能起死回生的么!朕要她活着!”
傅君竹摇了摇头:“真正的沉海药方早已遗失,如今世上存留的沉海只不过是次品,毒性比正品强得多,如果用沉海,只会加快她的死亡。”
秦长信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傅君竹拿出几根银针,扎在她身上:“陛下,如今臣也只能留她在人间再待几个时辰……您有什么话,就赶紧对她说吧。”
傅君竹退了出去。
叶深逐渐清醒过来,看着秦长信,竟然露出了一丝怜惜。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他的眼角:“你看,你纵然坐上了这九五之尊之位,仍然学不会喜怒不形于色……你自小就学不会的……”
秦长信这才发现,自己的泪不知何时滚落,沾湿了她的手指。
“我想出去。”她道。
“好。”秦长信应答,“你想去哪里?”
“去……”她微微迷茫了一瞬,随后笑道,“去看看游湖宴吧。今日是游湖宴会是么?”
“是。我带你去。”他刚要将她抱起来。
叶深却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出了密室。
她的步伐似乎有了些力气,脸色也微微红润……他心里清楚,这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游湖之宴,亦是太后的寿宴。
秦长信身为帝王却迟迟不现身,太后的脸色有些不好,却没说什么,只是让众人自由些——毕竟当场的有很多年轻男女。
一片湖,一只画舫。
江违坐在船舱中,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搅动着杯中酒。
“你若是不想喝,何必糟蹋这酒。”他的手下同他向来如同兄弟,此时说话也没大没小起来。
江违叹了一口气:“美酒是有,美人却无。实在是可惜,可惜!”
“殿下,您可别在这儿抱怨,方才来了好几位姑娘,想要看您一看,您都让属下把她们拦回去了,现在倒是抱怨没有美人了?”一名手下道。
“她们不是我想要的美人。”江违道。
“您还要什么美人?是不是只有……”手下话说了一半,陡然止住。
船舱里陷入一片寂静。
他们都心知肚明——只有叶深,在他眼里才算得上“美人”。
陡然,一片惊叫传来。
“下水救人——”秦长信的声音格外刺耳。
“谁掉水里了?”江违来了兴致,准备看看热闹。
他刚出画舫,却又听见秦长信的另一声:“师父——”
秦长信的师父,是叶深。
他只觉自己的血一瞬之间冷了,如同这冬日湖水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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