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有些快，外面已是日落西山，路灯还没亮起，于一柏跟着纪瑾之在人流不算密集的街道上走着，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抗议，见纪瑾之随手打了车，心想今晚应该没什么可能早吃饭了。

司机用带着口音不甚熟练的英语跟纪瑾之交流了一番，比划了个ok就出发了。

见于一柏坐在一旁乖巧状，纪瑾之也放松地滑靠进座位，解释道：“陪我去放松放松，这几天赶行程是太累人了。”

于一柏点头，刚才他跟司机交流的时候听明白了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应该是个温泉会所。纪瑾之做事，于一柏向来无需多虑，只安心跟着就是了，于是也没多问，只点点头作数。

正是工作日下班的时间，路上车马川流，略微有些堵车。两人坐在车内往窗外望去，异国风情的街道，和满大街深眼窝高鼻梁的人们，于一柏心里忽然在想，果然这世上哪里的打工人都是一样疲于奔波。

“饿了吗？”纪瑾之忽然问。

于一柏下意识摇摇头，安静了一路的肚子却忽然唱反调似的，大声“咕噜噜”地叫了起来。于一柏只好捂着肚子，红着脸笑了起来。

纪瑾之看他笑得憨，也忍俊不禁，抬手轻拍了拍他后脑勺：“都几岁了怎么还这么傻？”

这一拍吓得于一柏双手抱头一脸惊恐，认真多摸几下确认没问题，才一脸认真说：“这里不能碰，碰坏真傻了怎么办？”

纪瑾之忽然想起当时他调查俞亦骞的时候，发现他后脑勺开刀做过手术，也正是这个手术，让于一柏成了俞亦骞。

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如果再有问题，于一柏就不一定还是俞亦骞了。

如果是这样，那心惊胆战的就不单止于一柏一个，纪瑾之没忍住将他轻拥入怀，脸颊贴着他的头顶，在他耳边小小声地道歉：“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于一柏呼吸的空气只能从自己颊边和他胸口的缝隙中攫取，热乎乎的气息混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一下就入了脑。

这样温柔的纪瑾之，似乎连在梦里都未曾见过。

两人下车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于一柏站在眼前这栋状似城堡的大型建筑前，觉得自己一定还没从梦中醒来。

在纪瑾之的带领下进了门，气派的新巴洛克风格建筑簇拥着规模超大的露天温泉池，大小不一的池子和桑拿房布满了这整个城堡，宽敞又曲折的内部装饰古老优雅，迷宫一样呈现在眼前。

直到换下衣服泡进池子里，于一柏都还处在大脑当机的状态。

池子四周有大量灯源隐在装饰的假石草丛中，光线充足又不至于刺目。匈牙利的秋天不会冷得太凶猛，可现在已经到了深秋时节，凉意依然袭人，这处温泉城堡就坐落在市中心，偏安一隅。

现下也不见太多人，三三两两结伴来的人中，还有近半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泡着温泉，下棋对弈；年轻男女则拎着啤酒瓶，身影消失在树木隐蔽的池子中。

于一柏眯着眼瘫坐在小池边上，在这凉凉的季节里，身体被温暖的泉水包裹着，舒服得让人有些灵魂出窍，看着一旁暖黄的灯光，周遭一望，整个城堡被笼在雾蒙蒙中，倒是徒添了不少浪漫气息。

纪瑾之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双手坦在身侧，整个人没了骨头似的半躺在池子里，透过冒着热气的清澈泉水，纪瑾之看到他白得发亮的皮肤，想起几个月前拍MV的时候那场池子里的戏份。

他终于稍微长点肉了，连带着裹着泳裤的屁股，似乎也圆润不少，坐在池里的石凳上，压出了一个漂亮的形状。

热热的雾气扑面而来，纪瑾之觉得脸上的皮肤被蒸得滚烫，轻咳两声压下满脑绮思，也咳醒了池子里昏昏欲睡的于一柏。

见他端着水上餐盘过来，于一柏赶紧起身接过，本就饿极的身体这一起一落，晃得脑内有些恍惚。于一柏顾不了那么多，拿起食物就吃了起来，被腾腾热气蒸得口干舌燥，随手抓起一杯果酒饮料一口就灌了下去。

纪瑾之看他猴急的样子，忍不住拍一拍他满盘瞎抓的手，递了把叉子过来。

“幸好我拿的是没有什么度数的酒味饮料，不然你这一杯下去，今晚就只能住这儿了。”

于一柏听得嘿嘿笑，手里嘴里倒是一刻也没停下来。

待到两人都吃饱喝足软趴趴地扶在池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校，聊着最近的行程，聊着对这座城市的印象。

纪瑾之闭着眼听他喋喋不休，时不时发出一声回应，眼睛却始终未睁开。

满肚子的话说都说不完，于一柏坐在一旁摸着肚皮，侧首看看身边的人，在暖黄灯光中他的侧脸因为沾染了雾气，留下一个温柔剪影，那人无声无息安静的模样，像是睡着了。

神使鬼差地，于一柏将自己的屁股一点点往他那边挪，靠得近极时，于一柏看到了他长而密的睫毛上，甚至也沾染了细细的水珠。

都说酒壮怂人胆，可明明刚才喝的不过是酒味饮料，真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于一柏凑上前去，极轻地在纪瑾之脸颊上啄了一口，自以为无人知晓，心中窃喜之余瞟到纪瑾之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扇动，好似蝴蝶振翅般，随时扇动翅膀起飞。

不是我要做的，是因为喝了酒，其实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于一柏在心里火速组织语言，准备等纪瑾之质问他的时候可以马上回应。

怎知纪瑾之状似迷蒙睁眼，可眸中精光一闪而过，于一柏在似懂非懂中，一对薄唇已经被纪瑾之含入口中，反复舔舐。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于一柏几乎只愣了一刹，下一秒便反手勾住那猛烈入侵者的脖颈，用他数以万计的热情回应了起来。

两人搅得这一池春水荡漾不已，于一柏现下只觉得周身燥热，身上未被水没过的地方因为被纪瑾之大掌覆盖，热量从他手心传遍了他全身，灼得他一整颗心都滚烫了起来。

于一柏从未同人交往过，更是从未与人唇齿相接，此时仅凭着本能，尽可能多地回应着跟前这日思夜梦的人，忍不住更是贴近过去。

温热的泉水因为装了机械动力，缓缓地带着水流感一阵阵划过身体，穿着紧身泳裤的三角部位感受着暖暖的水流前呼后拥地裹挟着，直到贴近了另一个灼热的存在，于一柏才意识到，自己的初情始欲早已在这温涧软流中静悄悄地抬了头。

这明显的体感冲击着早已投降竖白旗的理智，睁开雾蒙蒙的双眼，发现自己的一颦一笑早已落在对方黑漆漆的瞳孔中。

两人稍稍分开点距离，纪瑾之张了张嘴，嗓音哑得有些变声：“这里容易着凉，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说罢抽身离开池子，快速抽过放在边上的浴袍裹在身上，生怕被人瞧见他那傲物恃人。

于一柏眼睛黏在他身上全然无法离开，见他这样讲，也跟着爬出了池子，浴袍也不裹上，就着一身未散的柔情热意，从后头直接抱住已经扎好了腰带的纪瑾之。

“我们今晚，能不能不回去？”

纪瑾之顿了顿，没有转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于一柏固执地没有撒手，头正好舒适地靠在他的肩上，点头称：“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