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倾一直照顾着洛韫深，直到深夜。

不知给他擦了多少回汗，握着他的手低声哄了他多少句，洛韫深却始终皱着眉，像是在做噩梦一样辗转反复。

云倾自己也在虚弱中，最后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云倾突然直觉到不对劲，模糊睁眼醒来，就见洛韫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坐在床边，死死握着拳头，胳膊上青筋贲张，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双眼血红，紧紧盯着云倾，牙咬得咯咯响：“快走，我撑不住了。”

“你撑不住什么了？”云倾还是有点迷糊。

“我要发作了，你快走！！！”洛韫深重重一拳捣在床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云倾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二话不说爬起身就往门口跑。

可是跑到门口的时候，不知怎么，洛韫深仿佛从天而降，拯救她和妈妈的样子浮现在脑海。

还有他踢开手术室阻止她流产的样子，他抱着她来医院的样子，甚至今天她滚落台阶时，他眼里的惊痛都是那么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我不能走。”云倾松开了门把手，转过了身。

“你！快！走！”洛韫深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手握得太紧，指关节被握得咔咔直响，满脸冷汗。

“在我被全世界欺负，最无助的时候，你帮了我。”云倾在洛韫深面前缓缓蹲下身，温热的手覆在洛韫深冰冷的手背上：“现在没有人管你，我管你。”

洛韫深身子猛然一震，本来疯狂的双眼突然出现一抹不可思议。

他凝视着云倾，刚要说什么，却突然捂着头痛苦地低喊了一声。

“你头疼吗？”云倾着急地站起身，双手放在洛韫深太阳穴上：“我给你按摩好吗？”

“离我远点！”洛韫深低吼一声，突然站起来抱起云倾，把她放在窗边的椅子上，紧盯着云倾，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滴到云倾的脸上。

他喘着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坐在这里，千万别动，我不会伤害你。”

说完，他转身一脚踢在病床沿上，“轰”地一声，病床翻了。

洛韫深又一拳打在床头柜上，“咚”地一下，床头柜破了，木头渣扎破了洛韫深的手，血迅速流出来，滴到地上。

洛韫深却像是不知道痛一样，四处找寻着可以毁灭的东西，却自始至终，没往窗边看一眼。

云倾看着洛韫深的血一滴一滴往地上滴，突然就一阵难过。

看着妈妈倒在自己面前，那种痛，是世界上任何语言都形容不出来的。

别人只知道他的暴虐，可没有人知道，他是在以自毁的方式发泄吧？

云倾无论如何坐不住了，站起身奔到洛韫深身后，一把环住洛韫深，把自己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试图用体温温暖他。

发红，怒吼着转身瞪着云倾，可看到云倾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他的吼声戛然而止，安静了一瞬。

云倾趁着这一瞬，急忙说道：“我知道你很疼，我都知道，我看着我妈跳楼以后，我也曾经这样，不断地伤害自己，不断地想和这个世界同归于尽，想毁灭一切顺便毁灭自己，我都知道！”

洛韫深的身子一震，目不转睛地看着云倾。

云倾擦了把泪：“我不喜欢这个惩善扬恶的世界，不喜欢那些坏事做尽却没有报应的人，我不敢回想过去，过去多幸福，现在就多痛苦，我只想毁灭一切，我懂的，我都懂的。”

洛韫深仍旧凝视着云倾，眼中变幻莫测。

“可是，是他们做错了，是世界不公平，你为什么要毁灭自己？老天不给他们报应，那我们来给，世界不公平，那我们就逼它公平起来，该流血的是他们，不是你啊！该毁灭的，更不是你啊！”

云倾不知是说给洛韫深，还是说给自己听，说着说着，哽咽难言，一双小手死死捉着洛韫深的大手，怎么都不肯放开。

过了好久，洛韫深的手指动了一动，缓缓的，反握住了云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