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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停在了皮肤上方一毫米处。
明明只是毫厘的距离,那寒意如此迫近,却怎么也无法划开萨卡兹的哪怕半寸皮肤。
天城确信自己有在用力,但刀就像是台被别人骇入的电脑,任凭自己怎么下令都不听使唤。
怪了。
天城感觉有些错乱,因为这场战斗太荒诞了。敌人先知先觉的躲避,恰好失灵的爆破物,现在无法前进一寸当然刀。他觉得自己像是幕前的演员,隔着厚厚的红布怎么也无法窥看幕后的事物哪怕一点。
他看向W。
“哇?”W挑衅地问,“你这是要放我走吗?”
她的脖子边还架着刀,视若无睹一般面带微笑认栽一样地乖乖举起了手。
她不知道。不是她做的。
“拿些什么来交换吧。”天城默认,佯装平静地开出条件。
“好哦,破财消灾,我接受。”
“把你的启动器给我。”天城眼神瞥向身后烟尘滚滚的坑洼土地,“肯定还有,我知道的。”
“别开玩笑呀天城,”W轻轻地把刀刃推开了几厘米,复了心有余悸地抱怨,“刀还停在这里呢,让我把武器交出去?你不知道战场上失去武器就是丢掉性命吗?”
“你在谈判?”天城冷淡道。
因为信息不对称的缘故,W不知道自己根本杀不了她。
“这样吧,看在我们是老朋友的份上,我可以给你点好东西。”W的语气带着蛊惑,“怎么样?”
天城把刀压回去一寸,态度不置可否,“你先说条件。”
“你放我走,我还不想死,有很多事没做成呢。”W把斗篷摘下递给天城,“我把斗篷给你作为交换,怎么样?”
天城呵呵,“你觉得我像是发烧了吗?”
W没收回手,“你先看看?”
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呢?
天城抬眼瞅了一眼W,但从那张微笑扑克脸上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他谨慎地把手放在W拎斗篷的位置上,防备起那些触之即死的毒;举在身前抖开,重量没什么不对劲,应该没有加装什么伤人道具。
就只是……普通的斗篷?
天城皮笑肉不笑。
“你认真的?”他问。
“别只是看,举起来听听呀?”W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弯下,“三、二、一……”
倒数?倒计时?
等等,没有重量,明明不该有爆破物的!
还有这么近的距离……她是打算连自己也炸死的吗?!
“……到零啦。”W张开双臂,以一个拥抱的姿态宣告:“boo—!”
天城瞳孔紧缩,大脑宕机了一瞬,下意识地把斗篷甩上了天空。
他不确定这颗爆破物的杀伤力几何,但斗篷到底不是一个适合被投掷出去的东西——黑色的布料没有如天城所期望地远远地飞走,而是在风中徐徐展开,布料的黑色镂下了一小片天空,但随即是刺眼的闪光从那黑色中的一点展开再展开,转瞬间替代了被沙尘遮蔽的太阳的权能,伴随着一阵尖厉的鸣响,炸开了刺目的白光。
□□。天城用力闭眼,但没来的及捂住耳朵,当然就算捂住也杯水车薪;他的第一应急行动是后退,拉开距离。移动到背后被爆破物轰过一遍的安全区域。
脑内嗡鸣数秒,眼前也是一片混沌的嗡鸣噪点。天上那新的太阳熄灭了,眼前恢复清明。天城心中微定,睁开眼时却感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啪地贴到了脸上。
他把那个东西揭下来摆在眼前,眯着眼看它,适应起失而复得的视觉。
是一张字条。
——用“惊喜”交换!喜欢这个礼物吗?:D
……看来是被耍了。
天城叹气,揉碎了纸条松开手,白色的纸屑转瞬散在了风里。
……
“……总之就是这样。”天城拄着拐杖站起,“这身伤就是这么来的,至于W说的整合运动在龙门的行动,我没有确认,不知道真假。”
“没有遗漏和杜撰?”
“没有。”
“好的,那么我会将报告上交给情报处理处的各位。”联络干员眼神怪异地看了一眼天城,“说起来,天城先生你还真是吸灾体质,总觉得一旦开始行动就会有不幸找上门来。”
“别以一概全啊。”天城用拐棍敲敲地面,严肃地反驳。
“诶,我不说了。”
联络干员在嘴唇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将天城的任务报告加进了厚厚一沓的文件里,对齐怼着桌面磕了三下收纳进了文件袋内,抬头对天城说:“任务真是凶险啊,和整合运动干部直接对峙。天城先生好好养伤吧,罗德岛现在可真是的没了任何一个人都可能会不行的。”
太夸张了,天城在心里说,但面上还是礼貌回应:“谢谢关心。”
“医疗部的让我转告您病房是A407号,不要走错。”
“谢谢,不会走错了。”天城把椅子拉开,“再见,工作顺利。”
……
天城瘫在病房的床上,刀和拐棍放在床边。透亮的玻璃窗开了一道小缝,干燥的气流挤了进来。窗户下面种植着一颗细弱的花苗,稀疏的枝条如手臂一般向上伸出,接捧着阳光的洗礼。加湿器喷洒着白雾,中和着干燥的气息。水汽被吸入肺腑,一阵舒适的清凉。
天城捧着本卡西米尔泊来的骑士小说,中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封皮。他进行着的动作与其说是阅读,到不如说在思考。W的愤怒和友好来得莫名其妙,与这种无法以寻常思维分析的人交流会使他陷入被动。而不巧对方还是整合运动的干部……
天城眼神恍惚,仿佛看到了某个可怕的未来。
这时门开了。
门发出了一阵吱的轻响。天城抬头看过去,是一个高个子的萨卡兹。身上有伤,带两把刀,衣着很简练。
走廊上见过的那个家伙?
天城合上了书,说话间流露着克制过的距离感,“中午好,先生。”
对方半阖着那双红得慑人的眼睛,气质像野外那些饱腹的源石怪物,萦绕着透骨的血气和暂时的慵懒倦意。
“啊,”他回了个语气词,目光放在了天城缠绕着绷带的半边身体上,“受伤了?”
“皮外伤,”天城没有透露具体的任务内容,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来维持着话题不至于冷场,“一个奇怪的萨卡兹女人炸的。”
“是吗。”对方靠在另一张床的床头,若有所思。
“……”天城顿了顿,问道:“你呢,什么任务让你这种人还需要进病房休养?”
对方哼笑一声,像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手生了。”
“难以想象,”天城拿起床头柜上果篮里的苹果啃了一口,果肉的清甜溢在嘴里,他愉快地眯了眯眼,“你的装束,你的气质……你是雇佣兵。如今战争还在继续,你这种人不会有手生的机会吧。”
“士兵需要休息,”萨卡兹看了他一眼,“武器需要保养。”
“真辛苦。”
如果让毫不知情的外人来看,也许会以为这两个人是故友,不过有点维多利亚式的矜持。但这其实只是两人间第一次的和平交流,在这之前从未有过刀锋碰撞之外的交集。宛如两只黑柜里的酒杯,主人不需待客时,永远只能呆在那儿安静地落灰。
不,或许这样解释太过轻柔。巴别塔的尖刀与萨卡兹佣兵队队长的交流怎么会是碰杯致意这种宴会里笑声中的轻浮的东西。
不是酒杯,是刀啊。
情感、忠诚、同伴、礼教——这些束缚了那把武器的锋芒,让他没办法畅快地战斗。惊喜的是,在魔族战争最后的那段日子里,山倒般的溃败间,他与自己定下的所有的禁忌和伪装都被迅速地撕毁,好似解除封印怒吼肆虐的妖鬼,月光下的尖牙利齿撕咬着猎物的脖子。
遗憾的是,自那广为流传的真正的出窍之日过后,巴别塔尖刀的身影就如同照耀阳光便变成泡沫的童话主角一般消失了。
或许是巴别塔……不,现在改叫罗德岛了——的保护,让他隐藏身份,以防敌将残党的暗害?
或者真的死了?
好吧,事情也许没那么糟。毕竟按照概率来讲,“恶灵”和“尖刀”总会活一个,对吧?能够容身这两个家伙的地方,也只会有一处,对吧?
——罗德岛、罗德岛。
自此,萨卡兹雇佣兵选定了下一个雇主。走廊上的相遇是偶然中的必然,擦肩而过的一瞬,淬火般的双眸看过来的一瞬间,那熟悉的冰冷让他产生了被刀刃枭首的幻觉。
激昂的战意几乎令他久经沙场的手指震颤。
不错,他还活着。
他突然想起W的“忠告”。
“你确定吗?”女人听闻雇佣兵的行程计划后迅速变得生机勃勃,“哇啊,哈哈哈!真有趣!说实在的,在那之前我还会很想看看你们这种冷淡的家伙凑一起会发生什么,但是现在,你确定你不是去送死吗?”
“如果你靠近那个龙女,你会被烧成灰烬;”他听到W的声调变得轻缓,“而如果你被那把刀盯上——”
一瞬间他看到了很多。
W的声音似乎远得不可辨别,“他如果不再留手,你会死得很痛。”
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求之不得。”
……
……咔嚓。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短暂的休憩结束。雇佣兵终于被吵得心烦,睁眼看了过去。
“……”天城咬了口苹果,挑眉,“怎么了?”
这人傻了?
他在干什么?啃苹果?
雇佣兵不太想承认自己的大脑正随着一声声洗脑的咔嚓咔嚓声变得迟钝,但他确实逐渐感到了迷惑。
如果让了解东国偶像团体的人来解释,他们会用一个专有名词来形容:人设崩塌。
好吧,这个人设可能是单方面塑造的人设,只能算单向的人设崩塌……毕竟关系中的另一个主人公对此毫不知情,甚至还又抓起了一个苹果。
“吃?”他问,“用削皮吗?”
“……”雇佣兵叹了口气,“吃,削皮,谢谢。”
病房安静下来。
“你们萨卡兹,”天城低着头削苹果,省略了如何得知对方是萨卡兹的过程——那种一看即知的信息获取过程:“……很神奇。”
“哦?怎么说?”
“一个萨卡兹女孩,一个萨卡兹女人,一个你。”天城列举着自己见过的萨卡兹,“三种性格,三种作战方式,但没有一个是我以为的术士。魔族却不用‘魔法’,三个不像萨卡兹的萨卡兹,真让人意外。”
“你觉得萨卡兹就是念咒跳舞的术士?”雇佣兵不掩饰对天城刻版印象的嗤笑,“你倒是很像是个四肢发达的瓦伊凡。”
天城挑眉,“你在讽刺我头脑简单?我听出来了。”
他把削皮的苹果丢给了对方,得到了一句冷淡的感谢。
“不客气,”天城把手枕在脑后,悠长地补充:“只是让我长了个教训,别拿资料上冷冰冰的文字去了解一个人。”
关系网、情报库、资料书。
突然想起对方的工作,天城沉默片刻摆手,“你就当我说了句废话吧。”
沉默片刻。
“喜欢花吗?”对方突然问。
“真意外,花?”
“嗯,花。我很喜欢花,无论它们的绽放有多么灿烂,最后花瓣也都会在风中凋零枯萎。”
相同的起点与终点,无限循环交缠的因果轮回。
谁也逃不掉的死死生生。
“——而生命也是一样。”天城对对方的知识储备另眼相看了,“这种观点有一定的哲理,但我不太喜欢虚无主义。”
“虚无主义?我不清楚。”对方略过了不懂的名词,纠正起天城的错误理解,“我是说花。”
“花的话,花期吗?”天城转动手里的水果刀,“绽放、枯萎、结果。生命的轮回与其生生不息?”
“啊,”对方轻声回答,“就是这样。”
天城垂着眼思考:是因为自己那些感性的感慨,所以劝告他别在别人身上太执着?
谈起花在喻示人吗?
结识?分离?死亡?
但说实在的,担心太过了;他现在还有点半梦半醒,搞不清楚现状,不过是顺着系统的提示得过且过罢了。
执着到无法放下的羁绊?无法想象——或许未来有这样的可能——但更大可能的,是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走完“剧情”,在泰拉大陆上度过平淡的一生。
毕竟客观来讲,他是“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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