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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问过不知道多少个人后,澹台翼才在一所外观看起来比较简陋的小旅馆里见到了父亲—狄隆。
此时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
敲了好久的门,才终于有一个低沉的带着浓重喘息的声音,用英文问道:“是谁?”
澹台翼用中文回答:“你的儿子。”
门在一阵让人恐慌的静默后终于被打开了,狄隆消瘦黢黑的脸在幽暗的门后出现:
“你刚才说你是谁?”
这次用的是中文。
“我是澹台翼,你的亲生儿子。”
澹台翼的语调不知道为什么带着一股异乎寻常的冷静和沉痛。
“我可以进去吗?”
见到狄隆那空洞失神的茫然看着自己的脸,澹台翼又追问了一句。
门缓缓地打开,迟钝而生硬。
澹台翼走进去,想过可能挺简陋,但是却没有想到会简陋到如此程度。
澹台翼的心不由得揪紧,一阵压痛,憋气。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药味和隐隐的发霉骚臭的气味。
一张木板床上铺着好久没有洗过,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褥子。
一团有点皱皱的薄被子,也是脏得不忍淬睹。
到处都是碎纸屑,空罐头,空酒瓶。
屋角散落着几件脏衣服。房间里除了一张床,椅子,放电视的桌子,再没有任何可称之为家具的物件。
逼仄、狭窄,只在床侧上方有一个半米见方的窗户,房顶嵌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而把澹台翼让到房间中唯一一张椅子上。
自己则坐到床头的狄隆,身形比上次见到的他更加消瘦,黧黑。
营养不良的面色带着些许病容,背也微微有些驼。
虽然白发不多,但也隐约可见,长期的户外工作,看起来虽瘦,但骨架还是比较紧实。
可能是生病的原因,人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澹台翼还是有些难受,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看到他如此形单影只,长期没有人打理的居所和他的状态,鼻子微微发酸。
他走到床头看了看放在一角的几包草药,关切的问道:
“听你同事说你病了,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上班了?”
“没大碍,不要紧,澹台轩都告诉你了吗?”
狄隆眉头微蹙,很久没有说过的中文,说起来有些吃力和生硬、缓慢。
“不,是竺可枫告诉我的,澹台轩20年前就被枪杀了,上次和你初次见面,你就已经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澹台翼语气带着埋怨,看着狄隆。
“什么?澹台轩被枪杀了?20年前?怎么回事?”
狄隆‘霍'的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猛,身子一阵摇晃,他定定神,站稳后慢慢走到澹台翼面前紧盯着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
屋里的恶臭熏得澹台翼一阵恶心,他捂着鼻子也站了起来,有点俯视着面前的狄隆。
“我没有抚养你,有什么权利让你认我?”
狄隆眼神黯淡的说着,身子又一
个趔趄,差点摔倒,被澹台翼伸出双手及时扶住。
“我先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看你的情况挺严重的。”
在到达这所城市前,澹台翼已经在此处最好的酒店订了房间安顿好了,所以,他想带着父亲去他那住。
但没有想到父亲的病体这么严重,所以想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再说。
“我没事,我只是……”
“你没有吃晚饭吗?”狄隆点了下头。
“那你带路去附近找个酒店,我们先吃饭,正巧我也还没有吃。”
狄隆也没有客套,在床上胡乱找了件外套披上,就带着澹台翼去了一家像是酒吧的地方。
“这个时间酒店都打烊了,只有酒吧还开着,不过也有食物,我们随便吃点就行。”
因为这几年的旅游开发,所以这个非洲小城也还是比较热闹的。
虽然是夜晚,但酒吧的人却还是蛮多的,到处都是黑色的皮肤,间或有几张白人面孔,却看不到一个黄种人,也只有他们父子两个。
狄隆点了牛排和炸土豆,香菇牛肉汤,还要了一瓶葡萄酒,这些在这座城市里已经算是比较奢侈的了,澹台翼还多给了点小费。
“你得的是什么病?”
看着低头吃的狼吞虎咽的狄隆,澹台翼并没有动刀叉。
“胃病,吃的不好。”狄隆简短说完,继续吃。
“今晚别回你那儿了,去我住的宾馆吧?我这次来想接你回国。”
澹台翼一边说着,看到侍者正准备给狄隆倒酒,赶紧制止了,只让其给自己的高脚杯倒了一点。
“你胃不好就别喝酒了,等病好后再说。”
狄隆没有言语,也没有坚持要喝酒,只是看着澹台翼把自己的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而他因为刚才吃得急,有点噎着了,澹台翼便给他要了一听可乐,他仰起脖子一股脑喝下半听,澹台翼默默得看着他,心头酸涩的情感依旧在蔓延。
“你还没有告诉我?澹台轩是怎么被杀的?”
像是有点吃饱了,狄隆的脸色恢复点元气,精神也明显的好了起来。
“怎样?吃饱了吗?”
“是,你怎么不吃?别浪费了。”
狄隆这才发现,澹台翼一口没动眼前的煎牛排,只是把酒杯中的红酒喝干了。
“我没有胃口,可能乘机时间太久,反胃,你……”
澹台翼本想说如果你还能吃得下不嫌弃,就吃了吧。
“那我吃了吧,浪费太可惜。”
狄隆看来已经明了他未说的话,二话不说,取过澹台翼的盘子又开始了一轮刀叉相见的拼杀。
澹台翼等父亲吃完饭准备走时,狄隆看着那瓶只倒了一点点的红酒,取过来搁在手里把瓶塞堵上。
然后向侍者要了个纸袋装好,随澹台翼走出酒吧。
澹台翼叫了辆车把狄隆带到了自己的酒店,让他先洗个澡,找出自己带来的衣服,取了一套崭新的,未曾穿过的等狄隆出来,让他穿上。
把他的衣服一股脑的全部扔掉,虽然狄隆有些不舍得,但知道拗不过他,也没再坚持己见。
经
过这一番休整,狄隆看起来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澹台翼定的是双人间套房,所以足够俩人住。
等俩人都换洗后躺到床上,随即便开始了父子俩的关于那段尘封往事的深入谈话。
澹台翼先提前打开了电视,声音调的很小,就为了让彼此有些缓冲,不至于太生硬,有个画面在彼此眼前闪动,也可以把一些情绪微微整理。
然后,他双眸淡淡地看着电视画面,偶尔转过头轻瞄一眼半躺在床上的狄隆。
陷入了竺可枫曾对他描述过的回忆当中。
回顾起20年前发生在竺可枫,单浅溪及澹台轩的三角恋情。
单浅溪与澹台轩的婚外恋是发生在竺可枫因公事出国以后。
单浅溪谎骗竺可枫的家人说她与澹台轩有了女儿,借此从竺可枫家搬出,其实女孩是她与竺可枫的。
回国后不明真相,只知道单浅溪背叛了他,并且与澹台轩有了一个女儿的竺可枫闻听暴怒,约了他们在竺可枫家老宅的廊庭见面,并计划实施报复。
却没有想到护养父心切的单浅溪反而失手错杀了她的爱人澹台轩,并因此而失忆半疯。
由竺可枫主动自首替代她坐了20年牢,刚刚被放出来不久的画面,一一展现在狄隆耳中。
而在整个叙述的过程当中,狄隆一言未发,既无疑问也没有表示出丝毫的诧异,好像所有发生的这些事情只不过是极其平常的小事。
他深凹的幽深眼眸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画面,而没有看向一眼自己的儿子—澹台翼。
末了,他问了一句:“你是为单浅溪的女儿而来?”
澹台翼不由得怔住了,他呆愣半响,盯着父亲有些失声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
“尽管我没有养育过你,但是你毕竟是我的儿子,这次见你和上次的你,有着本质的差异,变化只能是来自女人。”
“她叫单霓,霓虹灯的霓,我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爱上一个女孩,而且这么……”
即便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让平素不习惯在人面前表达感情的澹台翼还是说到此,便停顿下来,不好意思再强调自己的情愫。
狄隆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的意思:
“爱得这么深,就如同当年我对你的母亲,虽然知道我们地位悬殊,但依然没能阻碍我们之间强烈的感情。”
一阵沉重的默然在俩人间荡漾,澹台翼因为父亲提起自己未曾见过一面的母亲而有些感伤。
狄隆想起离开自己那么久的爱人,也禁不住悲从中来。
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年,想起自己曾炽热爱着的女人,心头的痛依然那么强烈、那么钻心。
“你因为对母亲的爱而怨恨我夺去了她的生命,所以才不肯把我带在你的身边?”
提起母亲,也让澹台翼想起父亲对他的无情抛弃,语带怨责。
他自以为父亲就如同他曾对单霓讲过的那个雄狮,因母狮难产而怪罪其生下来的儿子,将其无情残杀咬死。
只不过作为人的本性,狄隆还不至于弑自己的亲生骨肉,所以选择了弃养,故此对父亲便怀着很深的怨恨,才口不择言的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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