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问我——十一该不该喝你的酒吗？

“恭喜你，陆姑娘。”我回避了陆馥瑶问话。

她没有看到那个气急败坏的我，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戒备掩盖。甚至，我可以说，她是带着挑衅的意味在看着我。

“魏姑娘恭喜我什么？”她问。

“我真心恭喜你。”我沉静的举着手里的酒杯：“茫茫人海，红尘三千，你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就这么恰好，遇到了他。所以我要恭喜你能在正好的时机遇到那个让你心动，让你喜欢的人。”

陆馥瑶有片刻怔愕。

我借此时机道，“魏宁烟先干为敬。”昂头把酒喝尽，我又迅速斟满一杯酒举向雍北王，“王爷，陆姑娘遇到这么高兴的事，您何不带大家一块敬她一杯。”

雍北王垂了下眼眸，当真站起来带大家敬陆馥瑶。

见他这么帮忙，我松了口气，十一也顺水推舟低头抿了口酒，算是把陆馥瑶丢给他的尴尬的问题化解了。

我低头继续吃菜，宴席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重新热闹起来。

不久之后，陆馥瑶回到我身边。

我笑看着她，“陆姑娘，我酒量不行，可不敢再与你喝了。”

“我还是晚了一步。”她看着我。

我扬了扬眉，“你未嫁，他未娶，何来晚之？”

“他已经先遇到了你，我不夺人所好。”

我呵呵一笑，“那多谢你成全。”

她迟疑了一会，道，“魏姑娘，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点点头，能想什么问什么这果然是个爽快的女孩。

“我也会入宫待选，如果将来皇帝恩赐你我共事一夫，你可愿意？”

我想也不想的摇头，“你问错认人了，我从来不认为这是个问题。”

两女共事一夫？笑话，这是古代，百女共事一夫不都有吗？

陆馥瑶没懂我的意思。

我扭头看看雍北王那一桌莺莺燕燕，笑道，“陆姑娘不觉得吗？那么多人用一张桌子，未免太挤了。要是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坐下去。”

“可他心里有你，你若不坐，不怕他伤心难过？”

“他心里有我，又怎么会让我们之间多坐个人？”我反问陆馥瑶。想了想，自己就笑了，“陆姑娘，我累了，出去吹吹风。”

我走到清冷的花园里，还能听见宴席上热闹的声音，远远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陆馥瑶的问题问的很好，在这个世界，男人就娶一个老婆的人少之又少。何况他是皇子，我们之间总归会多出某个人，不是陆馥瑶，还有张馥瑶，李馥瑶，赵馥瑶，该有多少个人要出现，我真能始终如今日一样洒脱的面对？

端林正是了解我这一点，才会那么反对。

身后有人走近，我以为是端林不放心的跟出来，头也不回道，“我没事，站一会就回去。”

“我也站一会。”那人开口，吓得我差点心脏爆炸。

雍北王走到我旁边，他仰望着天上那个小之又小的月牙，刀刻一般的侧脸上突然模糊一片，交织着锐利、冷傲、寂寞、无奈、甚至是悲凉。

为什么我会觉得是悲凉呢？难道是……

曾听十一说过，雍北王一出生就转到了还无所出的先皇后膝下，后来先皇后过世时，太子又太小，皇上派年长的雍北王守灵三年。三年之后，雍北王回到生母淑妃身边，淑妃那时已生下小儿子十皇子，疼爱的几乎忘记了大儿子的存在，以至于淑妃和雍北王这对本就生

疏的母子更生隔阂。

一家子吃饭的时候，雍北王就冷眼看着淑妃和十皇子而不说话，再后来，孤单的他有了另一个孤单的小不点跟班——那就是十一。

冷面王爷，这冷面也不是一朝一夕造就而成的。我不懂心理学，也知道性格与一个人年幼的机遇有着很多关联。

在这举家团圆的时刻，也许他在想念他的母亲淑妃，或者给过他温暖的先皇后吧，这是温柔贤淑的雍北王妃所给不了。

我看着他孤单的样子，心里生出疼惜。

雍北王转头对上我的目光，神情有一瞬惊异，那深沉无波的眼眸一眼望进我心底，令我无法克制的心跳加快。

又是那种感觉，又是……难道说我喜欢的不是十一而是雍北王？

雍北王的眼光微闪，如沉静黑暗的水面掠过一缕月光。

我只觉他的气势突而一变，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将心中所想讲了出来。手足无措中，我连退几步，转身要走。

“宁烟。”

我站住。

周围静悄悄的，连宴席的声音都已不在我的耳中。

他的声音低沉若叹，“你是我不能碰的人。”

我默默的站着，夜露寒凉，整个人被淡泊的月光笼罩其中，冻得失了知觉。

他的脚步声远去。

我仍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出来找我，“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你的手好冷！”

十一宽大的手掌拢起我几乎失去只觉得双手。

我低头说，“许辰，我觉得冷。”

他把我抱进怀里，紧的仿佛要揉进骨血之中。

我听着他胸腔里蓬勃有力的心跳声，渐渐找回自己的意识。他的怀抱很温暖，令我如置身于温泉之中，暖流阵阵，安逸的不愿移动。

“宁烟，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把我当做了端林，对我笑的好灿烂。那时候我想，若有一天，你能这般对我笑该多好。”他低低的声音，像叹息又像誓言，“宁烟，这一生一世我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

呵，世事变迁是人人都无法控制的事，我们偏生喜欢说也喜欢听这种有关唯一的誓言，仿佛我们真能自控一切似的。

但我相信这一刻的十一，他所说如他所想，即便日后面临到种种困难，我仍旧可以笑着回忆曾有那么一个时刻，这个男孩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伸手回抱他，忽然笑出了声。

“怎么了？”

“我突然发现一件事。”我说，“你怎么这么快就胖回来了？”

十一嘿嘿的笑，“跟你在一起，我吃的多。”

我们都默契的把陆馥瑶这一页翻了过去，谁也没有提起。

回去的路上，端林几次都看向我，欲言又止。我想也是时候摊牌了，回到房里倒了两杯茶水。不过一会，他果然敲门进来。

“哥。”

他摸摸我的头，“我妹妹长大了。”

我心虚的低下头。

“我并不反对你心有所属。”他斟酌着道，“只是你对王爷……”

“你听到了？”我惊讶之余心底涌起阵阵难过，“哥，我是不是很糟糕，明明不可能跟他，却说出那种话？”

“我一直都知道，我妹妹是个有分寸的人。”端林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们都做的很对，你没有违背心中所思，他也不能逾矩，这样便是最好的结果。”

我勉强笑笑，“的确结束的很好。”

其实我知道，我一直都把十一看做小孩，而雍北王冷静睿智不论在什么方面都更符合我的理想，所以我才会迷失了心。然而

他那样的男子，是每个小女孩都仰视的人物，时光流逝，心动终有一天会淡，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比预想的早的多。

端林喝了口茶，“又过了一个新年，还有一年你就要进宫待选。我一直觉得，最好的结果是能落选，最糟糕的是你被选作妃子，但是现在我又发觉还是嫁给那个人吧。”

那个人是十一吗？

我抬头茫然的看着端林，不知道他下面想说什么。

端林继续道，“我也是男人，这世上真的做到一生一世一心一意的真有几个。嫁入皇家如此，嫁入普通人家也是一样。即便真有男子一辈子对你不变，可是父母之命，环境所迫，少不得都要往屋里添几口人。好在以他现在对你的认真，至少会不顾万难立你为正妃。日后再有人进门，你能少受一些委屈。”

我知道他字字句句说在点子上，可仍觉得心如针刺，“少受一些委屈也一样是委屈。”

他叹了口气，“的确，若能让你一辈子待字闺中就好了，我养着你。”

我啼笑皆非，“只要曦儿不反对就这么办好了。”

他温柔宠溺的凝望着我，良久，捏捏我的脸蛋。

“哥……”

“可惜那个人对你的心思已经藏都藏不住了。”他叹息，揽我进怀里，“有了今晚的那一杯酒，不止北疆，只怕皇城都已人尽皆知。”

端林的话让我辗转难眠，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几下，最后披衣服起来。

我摸黑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紧闭的窗口，心想若不是冬天就好了，还可以出去转转，可是现在这么冷……

哪知道那窗户就开了，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跳进来。

我条件反射要大叫，他已一把将我嘴巴捂住，“是我啊。”

我没好气的甩开他手，“许辰，你大半夜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想你了。”他还挺理直气壮。

我掐死他的冲动都有了，“你还嫌我的闺誉不够坏，非给我抹的黑黑的不可啊？”

黑暗中，他拉住我的袖子摇了摇。

我不理他，他又摇了摇，好像可怜的小哈巴狗在等待主人的施舍。

我硬着心肠白他一眼，“你给我快点走，紫菱在外面睡着呢。”

“给我抱一下就走。”

他死皮赖脸压过来，任我怎么推打都稳如泰山。

我挣扎了半天，气馁了，反问自己不就是抱一下，何苦这么累来着。

十一得偿所愿，安静的抱住我，阳光般的温暖从他身上传递到我心里，似乎连空气中都多了一股甜美的味道。

气氛太好要出人命的，我拉起他一只手放到嘴边恶作剧的咬了一口。结果这一咬的后果是，十一说他要咬回来。

我正要反对，他俯身轻轻的咬住我的嘴。

我强忍着一脚踢残他的冲动，大气也不敢出，因为除了就睡在外屋的紫菱，今天晚上端林也在家里，他的耳目可是很灵敏的。

天亮的时候，紫菱轻手轻脚进来。

我恍惚间想起十一始终留恋着不肯走，一个激灵伸手去摸旁边。那里空空的，还带着淡淡的温度，让我不禁想起昨晚上十一的怀抱，好似大男孩拥着心爱的玩具，还有他温柔而小心翼翼的亲吻。

“小姐你傻笑什么呢？”紫菱奇怪的看着我。

我倒回被子里，“先别吵我，我要睡个回笼觉，困死了。”

“是。”

隐约听见紫菱关门的时候好像还嘀咕了一句，“小姐你就像三辈子没睡过觉似的。”

我暗叹，是啊，我这三辈子晚上都做贼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