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容跟在白练后面，从彩虹门中爬出重见光明的那一刻，脑海中声音响起。

“祝容，你还好吗？”

昭南的语调一如往常。

“还好，昭南你终于上线啦？还真是有些……不适应。”祝容说着，眯眼顿了下，“没有你不适应。”

“没事，我已经找到断开连接的原因了。”

“真巧，我似乎也知道了。”

昭南忽地沉默了下。

“说说看？”

祝容放下挡在眼前的手，突然来到光线刺眼地方的不舒服正在慢慢消失，眼前围住她和白练的重重身影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祝容看到自家长老站在最前面，他身后不远处就是她极为眼熟的一片宝蓝色“海洋”。

祝容看看这些师兄师姐、师弟师妹的干净长衫，再看看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看不出原色的碎布条，心头感慨万千。

“我猜，剧本中所谓的‘炼狱九重’，既不是秘境自然形成的，也不是随随便便的某位史前仙人遗留的产物……它其实是当初那位一手开辟秘境通道的‘祝容’留下的？”

“你如何得知？”

“只是不负责任的猜测。”祝容耸肩，“因为进去之后发生的事和我们的剧本有出入。我和白练都是先进入到一处幻境之中，极为逼真的幻境，可以伤到我那种，紧接着幻境结束后我们才重新回到既定的剧情中，我想也是因为这个幻境，也才导致我最终没有获得‘炼狱九重’的传承……”

“你没有获得最终的传承？祝容，这是偏离主线剧情的严重失误。”昭南的声音似乎严肃起来。

“我没有办法，昭南。”

祝容低下头，眼皮耷拉，有意无意向后退一步。

而她眼前，道天宗长老已经大踏步向这边走来。

那位长老直接越过她走向白练，路过时带起轻微风，拂乱祝容前额被削短似狗啃的刘海儿。

“传承并没有选择我，而是选择了白练。”

“你是说？”昭南并不记得剧情中描述的传承有意识。

“是的，我们两个当时站在一起，然后白练就凭空消失了，等人再回来时，就一脸开心告诉我，以后她可以罩着我。”

祝容还是低着头，只是再退一步。

宝蓝色衣衫的弟子们正拥上前，挤过她刚刚站着的位置，他们的焦点此时全都在白练身上。

毕竟两个人的对比太明显了。

白练就站在距她不远的位置，浑身干净整洁，一身素白纤尘不染，脸上因为落地时刚好进阶地阶正六品完成而显得容光焕发，惊艳如神女，澎湃的灵气正在她左右盘旋雀跃，显然在秘境中大有收获。

而相比起来，祝容像是被白练顺手救下才得以走出秘境的人。

一无所获，又满身落魄。

“祝容。”昭南唤她的名字，欲言又止。

“你还想问什么？关于那个幻境里有什么东西吗？”

“不，我其实想问在之前，你感受长老们联手开启上古秘境的时候，你所感受的到底是什么？”

“我当时不是告诉过你吗？”祝容眼底有困惑闪过，她努力回忆了下，“一些我不能描述的强大的东西，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撕裂开……”

“是什么在被撕开？还是谁在撕开？再想一下，祝容。”

祝容一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因为这确实可能是一个因为错觉而描述错的问题。

她再努力回想了一下。

“不知道，我无法感受，当时我只知道被撕裂，我不能感受到那是主动还是被动……昭南，这个和你下线有关系么？”

“祝容，我是被规则的力量所排挤出秘境的。”

“规则？”

祝容有些惊讶，反射性抬头。

她身边的弟子因为她的动作投来异样眼神，不过祝容并没有放在心上。

“我还以为这里和你所探查不到的钟南峰是一个情况……”

“九幽不知为什么出现异变，整个世界的进程被打成一团乱麻，规则失序的情况也影响到这里。”

“九幽异变？我记的那是126年之后才开始的剧情。”

“嗯，不过准确来说，是112年后。”

“你的意思是……”祝容好像猜到了点什么。

“你和白练在秘境中呆了十四年之久。”

祝容眨了眨眼：“你在外面也活守……咳，自己一个人呆了十四年？”

“不是呆，我并非无事可做。”昭南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我在梳理世界线，让事件发展回到正轨上，因为规则捋顺后你和白练才能回来。”

“啊……我就说，为什么白练得到传承后，我们俩在秘境里又过了几个月才忽然找到出口？”

祝容挠挠头：“有你真好，昭南……不过，这和我之前感受到的有什么关系么？”

“我顺着此处的规则之力，追到九幽异动前往苍耳山，又从苍耳山追回到还没开启上古秘境入口的这里。”昭南缓缓道。

“你是说，我当初感受到被撕裂的其实不是空间，而是此处的规则？”

“很大可能。”

昭南的话一向严谨，但祝容知道，这个“很大可能”基本等同于“是”。

她的心忽然狂跳起来。

“什么东西能撕裂规则？这么厉害。”

祝容的语气听上去像是随口一问。

“这也是我方才问你想要得到的答案。”

“我的答案……”祝容愕然，“昭南你当时就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吗？”

昭南语气淡淡的：“我是受规则束缚，但在事情发生时，我确实无法感受到任何异常，这个能撕裂开规则的存在我也想知道是什么。”

祝容面色平静，思索了一会儿。

“昭南，你刚刚说你在梳理世界线？你能够……掌控规则？”

“并不是，祝容，你不了解……”昭南的说着停了下，似乎在整理措辞，“就我至今的理解而言，规则是浑然天成的存在，没有形态，没有意识，也无法为任何人掌控，我所做的只是顺势而为让它回到既定的状态，就像使向上的水流重新向下流淌一般。”

“顺势也是掌控！”祝容叉起腰。

“顺势并非……”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你就是能掌控规则！”

昭南的声音止住。

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他最终无奈道：“是，我能掌控，然后你想做什么？”

“嘿嘿！金手指。”

祝容“苍蝇搓手式”。

“没有。”

“昭南。”祝容手捂上胸口，脸上“悲痛万分”，“你不爱我了，失联十四年按法律宣告死亡，说，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已经找到别的小新欢？”

“不会的，祝容，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我们任务完成。”

“呵，男人。”

“我不会骗你，祝容。”

祝容假惺惺装作抹了把“泪”的样子，决定接下来一整天都不要理这个扣扣搜搜的辣鸡系统。

然而半秒之后。

“对了昭南，那个‘祝容’，你说的那位打开这个上古秘境通道的大能，ta到底是男是女啊？”

“嗯？”

昭南似乎被问住了。

而正在祝容等待昭南的回答时，她头顶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祝，祝容……别哭。”

“嗯？”

祝容抹眼泪的假动作僵住。

一时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

头顶有什么东西似乎压了上来，似乎有人在以笨拙的摸头顶方式来安慰她。

祝容的眼泪一下射出来。

太……太疼了。

亲娘啊。

“九重炼狱”中，在祭坛上遭遇守卫围攻时，为了将身边碍事的白练踢到安全地方，祝容硬生生受了守卫□□一划，而也正是那一划，灵气越过她肩头、削了她刘海儿还诡异地回旋过来锤了下她脑壳。

锤的她差点当场去世。

所以现在，别说是摸，就连轻碰一下她都要龇牙咧嘴！

祝容迅速将对面的手腕握住！用力抬上！

正当祝容要将前面这个摸的她“生不如死”的人，抡大风车一样赏他个“爱滴魔力转圈圈”后扔飞，脑海中昭南忽而开口。

“是禹子墨，地阶正八品。”

祝容：？

我管他是谁敢摸老虎屁股就得给我……士可杀！

亦可忍！

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忍……祝容拉着对方两只手在空中划了两个半圆最终落到身前，变成你我都安全的“老乡握手式”。

她“泪流满面”的脸全落进禹子墨眼里。

“祝容……”禹子墨瞳孔紧缩，“没事，没事，没有找到传承也没关系……不要自责，不要哭……”

他的手似乎要有动作……

但祝容的反应更快！

她紧紧握（钳）住对方的手，又用力地摇起来以示“郑重谢意”！

“我知道！我知道禹子墨，谢谢你！谢谢你关心我但其实你不用这么关心，谢谢谢谢……”

因为脑壳还在隐隐剧痛，所以祝容“哗啦啦”流着泪“感激涕零”。

“不用谢，祝容，我知道你在秘境里也一定吃了不少苦……”

“是的！是的！但没事我没事，不用关心我，谢谢谢谢……”

“你放心，我们回道天宗我会帮你找伤药……”

“不用了大哥，你已经做的够多了，谢谢谢谢……”

“扛不住时没关系，你还有我，在这个秘境之外，我都可以帮你……”

“真不用了谢谢，你什么都不做就能够帮我了谢谢你真的我……”

“不，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

“你做的够多了不要再做什么了，谢谢谢谢……”

两人面对面握着手，一个疯狂找话题，一个疯狂道谢不撒手。

“祝容……”

昭南声音暂停，尾声有些变调，像是在强行掩饰忍不住的轻笑声。

“有话快说！”祝容脑海内咬牙吐出这句话。

“你和白练这次出来，是不是还带回来什么东西？”

“什么？我没有，银杏子吃完了、黄金蚁都探路死掉、火琉璃全扔……”

正在此时，祝容身边人群传出一阵骚乱。

“啊！”

“这是什么？”

“什么？灵兽吗？”

“长老为什么拉不住……”

什么灵兽？

祝容疑惑转头。

只见一道胖胖的黑影正从侧上方降落，落点似乎正是她所在的位置！

“祝容，右面有空位。”

祝容一把推开站在身前的昭南，自己也借着推力闪向右后方。

“嘭！”

重物落地，砸出深坑。

“咳咳咳咳……”

“咳咳……”

“咳咳咳……”

祝容捂着鼻子抹着眼泪挥手驱散烟尘，朝坑里面看。

接着就与一双车轱辘般的大眼稳稳对上。

“啾——！”

祝容：？？？

“你的灵宠？”

道天宗长老拨开人群，走向这边，疑惑地看着祝容。

“不是，不可能，不认识，没见过。”

祝容双手交叉，“严词拒绝”：“这么胖，我一个穷鬼怎么可能养得起？绝对不是我的。”

“啾——！”

毛茸茸的雏鸟似乎听懂了，气呼呼叫了声后低下头，短喙在胸前长毛处啄来啄去，像是在找什么。

“长老，这只鸟应该是白练……”的。

祝容话还没说完。

雏鸟猛抬头，伸长脖子直接凑到祝容面前。

它嘴里叼的东西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目光——一柄血红色的长剑，剑刃无锋。

众人目光再次转回到祝容这里。

祝容：“哈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