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长老完全扔进彩虹样的水幕后，祝容眼前就陷入一片漆黑。

虹色水幕的背后并不像水幕之外那般色彩斑斓，毫无半点颜色，沉沉的黑色像是将所有颜色都吸收进去。祝容只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长长的甬道中漂浮，然而既感觉不出甬道的长度，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漂浮的过程中，祝容还想伸手去试探甬道的大小，但是被昭南劝止了，根据昭南的说法，这条通道其实就是在两方世界间进行连接，而长老们提供的灵气不足以支撑起通道的完整，当祝容在修为不够时触碰通道的墙壁，她的手会被墙壁上无法固定的灵气搅成碎片。

祝容这才收回跃跃欲试的手。

按照昭南的报时，在这样漂浮了将近三个小时十六分钟后，祝容终于抵达了秘境之中。

“到了。”

“到了吗？”

祝容只感觉脚下一沉，但双眼还是一片黑，只不过那黑色比刚刚淡了些。

耳边一片寂静，脸庞上感觉有微风略过，鼻尖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不知名花香。

“昭南，这个通过的过程会给我带来什么副作用吗？比如说……短暂的失明？”

祝容试探询问。

脑海里的男声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祝容，你睁开眼。”

“……”

眼皮掀开的瞬间，眼前一片明亮，祝容赶忙将眼睛闭上，又重新眯成一道缝儿再慢慢张开。

她所在的位置是一片草原之上，视野开阔，碧色的草毯一直蔓延向天边，而最远的天地相接之处隐隐约约出现一棵巨大树影，成团的树冠与树枝若隐若现在云雾间。

“昭南。”祝容摸摸鼻子，试图为自己辩解，“刚刚的通道应该是能屏蔽掉我的感知，所以我才连自己什么时候闭上眼都不知道。”

“无妨，有我在，你不用担心，我会提醒你。此事就此终结，接下来……”

“首先，确定方位。”

祝容接上昭南的话。

她忽然找回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很久以前玩游戏，进入一个新场景后要第一时间确定自己在地图上的位置，或者记录自己的起点，再慢慢探索周围勾画地图。

不同之处在于，这一次，她进入的是全息游戏，而她所带的系统也换成了智能化极高的昭南。

“按照剧情来说，我们应当降落在青龙之岛，你手边应当是一位天阶正八品强者在仙魔大战前种植下的银杏，但现在看来，应当是之前重要剧情中发生的小变化影响到这里。”

“小变化？”祝容摸了摸下巴，“你是说天成剑和诛天剑？”

她按照剧情来到这里，但现在既没有天成剑护体，在剑冢中得到的诛天剑也因为当初沙河村一行融入天成剑中，而且几十年都没有想到取出来的办法。另外，在白练修为的高压下，她此次进入秘境时的修为也不是剧情中刚过地阶的水平。

这些潜移默化的变化可不是小小的一点半点。

“先不说原因。”祝容摇摇头甩开这些考虑，用手指向最前方的隐在云间的巨大树影，“你说那棵树是不是我们本来应该降落在边上的银杏树？”

“……去看看。”

“好。”

祝容终于踏出秘境中的第一步。

……

秘境中虽然灵气浓郁，但对修士们运用灵气似乎存在着一种抑制，以致于祝容根本不能调动灵气用灵气直接飞到那棵树边，只能一步步老老实实走过去。

而在这个走的过程中，祝容深刻体会到，望山跑死马，这句话能传下来也是不无道理的。

她从自己落下的位置出发，满打满算走了将近十个小时才终于来到那棵巨型树的旁边，再目测距离居然还需要半个小时左右的路程能触摸到离她最近的那条粗壮树根。

秘境之内的时间流逝也异常奇怪，按照昭南的计算，祝容确实是走了十小时，但天上的太阳只是从正中上的位置朝西面移动了一点点，根据太阳偏角测量时间，居然仅仅过了一小时。

祝容对此丝毫不表示惊讶，毕竟在这个修仙世界传送到的秘境中，讲科学其实是一件极难的事。

而越接近那棵银杏树，祝容就越能感觉到它的巨大。

灰褐的树干有巍然通天之势，满树金黄灼然似火树银花，通身上下无半点翠色，却依然拥有着爆炸一般的澎湃生机，临近的树根远看尚小，但现在已是粗若虬龙，祝容只觉那露出来的一截树根，就足够与当初吓她大叫的赤鹿王比肩。

越是接近这颗银杏树，周围的灵气就越发浓郁粘稠，她甚至像是在一片软糯的无色粥中划行。

而她确实也慢慢做出划行的动作。

“……昭南，这株树真的是人能种下的吗？”

祝容仰起头，盯着已经在视线中显得遮天蔽日的树冠：“你说它得长多少年，才能这么大？”

“目前道天宗掌门为八代掌门，担任掌门时长为七百余年，上一任掌门在位时间大约为两千余年，再向前追溯，各位有史料和明确时间记载的掌门在位时间从一千年到五千年不等……取中间值三千年，并忽略仙魔大战结束到道天宗建立的一段空白时间，剧本也没有讲清所谓的种下到底是移植还是从一颗种子开始，按最少时间来算视为从种子开始，按秘境与原来世界一比十流速来算……这棵树最少也有——二十一万七千年。”

“217000年。”祝容掰着指头数了数自己两世相加后的年龄，又和这棵树放在一起比较了下，“大约是我的三千一百倍……”

“昭南，我觉得我的金手指不够大。”祝容得出自己的结论。

“金手指？”

“就是类似于游戏作弊器一样的存在，输入代码，就能凭空获得按照常态要努力很久才能获得的东西。按理说，我应当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凭借着两世相加的年龄优势降维打击别人，没想到我现在是处处被别人、甚至不是人的东西降维打击？”

祝容捂着心口，脸上都是“郁闷”。

昭南似乎听懂了。

“祝容，你是女主，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每一个强大的人不是生来都如此强大。”

“得失相抵、盈亏守恒，这是每一个世界要共同遵循的道，也是……‘规则’的一部分，你想要获得，就必然要失去，没有无缘无故的补偿和亏欠。”

“你现在还处着在这个过程中，所以不要和已经经过了这段过程的东西去相比，只要和之前的自己比较就好。”

他温声说着，试图帮祝容解开“心结”。

但祝容的关注点好像不太一样。

“‘规则’的一部分？”

祝容眼神微动：“昭南，这是你的话，还是……‘规则’在说话？”

“这是我的理解。”脑海中的男声似乎轻声叹了口气，“我告诉过你，‘规则’是一种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东西，我现在也在不断增加对规则的认识。”

“原来不跟我说话的时候，你是在做这种事情？”

祝容从四周粘稠的灵气海中抬起头，挑了挑眉。

“你也可以这么说。”

祝容笑了：“那不行，你再这么接触下去，早晚有一天你理解透彻了，说不定就像什么高僧一样得到成仙走了，那我怎么办？”

“不会有那么一天，祝容。”

昭南的声音透出一股坚定的意味：“在此之前，我们就能一起完成这个任务，回到我们原来所在的世界。”

“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和规则其实站在对立面呢？我是说如果。”

祝容像是忽然来了兴致：“昭南，你会选择规则，还是选择我？”

“当然是你。”

昭南的回答毫不犹豫，但是在回答之后，貌似又想了一下，无奈出声：“祝容，你在想什么，按照剧本，做我为你发布的任务，我们永远不会和‘规则’相违背，这种对立的情况绝不会出现。”

“但愿如此。”祝容耸了耸肩，“我只是假设，毕竟思想无罪。”

两人谈话间，祝容已经游到那条露出地面的树根前了。

她费力爬上树根，沿着树根上纵向裂纹摸索向上。

“按照剧本来说，首先，发现身边有树，然后祝容，也就是我就往顶部开始爬去，接着在树顶发现了一堆不正常大小的银杏子，咬了一口发现咬不动，所以就装入口袋里带走，但没想到，这些银杏子居然在后面抵达中央之岛的时候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祝容边爬边回忆剧情：“是这样，对吗？”

“嗯，记得很清楚。”

“当然清楚，但我不理解，第一世剧本里的我是怎么搬得动银杏子的？”

祝容说着，抽个空抹掉刚刚脸上不小心沾上的一点灰：“光是树根就这么大，那银杏子得有多重？难不成一会儿我还要砍下一点树枝造个小三轮推着走？”

祝容说完自己就想了一下这个画面，顿时就感觉自己不像是什么修仙的仙人，倒像是挂修仙名的搬砖工。

“还‘不正常大小’，我看这棵树本身也不正常……”

“一会儿要怎么办？能不能找其他方法？”

“我这单是爬上去还要爬好一会儿。”

“难道我真的要把这些银杏子一个个驮到中央岛？”

“银杏子能直接吃吗？中央岛里面的剧情不就是吃掉银杏子，然后身上加了一群增益状态，跟喝了春根一样忽然生猛就把这个副本打通关了……我要不要现在吃……”

“祝容，先停一下。”

昭南打断了祝容的碎碎念。

“怎么了？”

祝容抽空擦擦汗问道。

“左面，8点钟方向。”

“什么？”

祝容扭过头。

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白点。

“猜猜看？”

昭南的声音听上去不紧不慢。

祝容忽然就觉得，昭南这个人其实切开也是黑的彻底那种。

“还能是谁？！”

祝容已经在瞬间扭过脸来，抱着树跟就往树干的方向爬，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大截，爬的时候还在大声哀嚎：“怎么哪儿都有她？！按照第二世、第三世的剧情，白练现在不应该在西方白虎之岛吗？！”

昭南似乎思考了下，答曰：“小变化？”

祝容一口老血哽在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