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言言都已经安慰好了自己，但是再一次见到主上的时候，却还是心里怪怪的。

萧藤将计划部署呈上去，夜北看完，又将奏折扣了过去，问道：“急什么？魔疆还需休养生息，且其他仙门不足为惧。”

“主上，早晚都是要做的，不需要派遣太多的魔兵，有属下和左护法在，一定会得胜凯旋的。”觥夏说道。

夜北的眼神在觥夏的身上扫了一遍，说：“这件事本座还得考虑几日，你们都先回去吧，左护法，你留下，本座有话要对你说。”

“主上？”觥夏上前一步将言言挡在身后。

“右护法这是何意？”夜北问道。

言言却说：“主上，有什么话，不妨就在这里直说吧。”

夜北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

言言知道主上动怒了，她有些无奈，说：“老觥，那你和萧大人先去门外等我吧，这里也只有主上，不会有事的。”

觥夏退出去站在门口外，他的耳朵听着里面的声音，他的手伏在刀鞘上。

“言言……”夜北突然唤道。

言言紧跟着跪下，面无表情地说：“主上，君臣有别，还是不必如此亲密称呼了吧。”

夜北的后话突然被噎回去了，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有些哭笑不得，又觉得自己自作自受。

“主上若没有事的话，那属下就先回去了。”言言起身就要走。

“等等……”夜北连忙说道。

于是言言又跪回来，从头到尾，她的眼神都是低垂着，一次都没抬眼去看主上。

“你先起来吧。”夜北明明就是顾左右而言他，他本准备好了要说的话，但是见到她这个模样，自然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言言也没起来。

夜北亲自下来扶她，她这才站起来，但依旧没有看他。

“左护法，你是生本座的气了吗？”夜北蹲下身，仰着头看着她。

言言又一次跪下，说：“主上不必如此，保护魔疆本就是属下的誓言，属下也一定不会背叛魔疆的。”她此时说的话和以往可大不相同，以前说的都是绝不背叛主上，如今是将“主上”换成“魔疆”了。

夜北缓缓起身，他本是做足了准备想要哄她的，但是她却以为如此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背叛背叛，除了这个，还能不能说点别的？

“左护法，你……”说着，夜北突然开始大口呕血。

“主上？”言言扶住了他，问道：“主上您怎么了？”

在门口听到言言大喊的觥夏和萧藤也同时跑了进来。

萧藤迟迟没走，就是生怕会出事。

夜北倒在地上，灵力开始消散。

言言和觥夏的默契十足，一个眼神，不需要说话，他们同时席地而坐，将主上扶起来开始渡气。

萧藤的眼神转了转，竟然在想，方才是不是主上和左护法打起来了？要不然好端端的为何会这样啊？

半晌后，夜北才睁开了双眼，两位护法的功力远远不如他的三成，如此渡了他俩半数的妖气，这才让夜北醒过来。

“主上何时受的伤？”言言收了手，起身的时候，甚至感觉脚步发软，好在还有老觥搀扶着她，或者说，是他俩互相搀扶的。

夜北的眼神看向了他俩牵着的手，说：“天劫而已，无碍，你们退下吧。”

天劫……

觥夏一听到这两个字，浑身都抖了一下。

主上是为了替老言挨天雷才受伤的，还下了封口令，当时他就想要告诉老言来着，可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若是回去老言再次问起，该如何说呢？

觥夏不想做一个畏首畏尾的人，他心底承认自己爱慕言言，他想要和言言永远在一起，哪怕她永远都不知道，他也不会欺骗言言的。

言言垂头往出走，她果然没走出几步就问道：“老觥，天劫那日到底发生什么了。”

还是问到了。

觥夏从未想过隐瞒，他说：“我无法说出来，老言，既然你都这么问了，想必你的心底已经有答案了，就是那样。”

觥夏并不惧怕如果老言真的知道了事实的真相就会改变心意，不论她做出什么决定，他永远都陪伴在左右，再说了，他永远信老言。

言言看向萧藤，说：“你们都知道对吗？”

萧藤摇摇头，说：“左护法误会了，我当时并不在场，不过后来算了一副六爻卦，得知这天劫不是主上的，而是左护法你的。”

言言苦笑了一声，说：“老觥，你被主上封口了是吗？”她从来都被怀疑过老觥会骗她，所以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他说，她就一定会信。

觥夏点头。

言言微微摇头，说：“所以今日故意将我留下，就是为了让我知道这件事吗？让我亲眼所见？如此何必那日多此一举给你们封口呢。”

主上，你何必呢？就算是你没有救我负伤，我也一定会信守承诺，保卫魔疆的。

觥夏想要说话，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言言说：“对了，萧大人你可知道‘夜儿’是谁吗？”之所以没有问老觥是因为她和老觥日日夜夜在一起，如果是她所不知道的，那么老觥必然也是不知道的。

萧藤说：“夜儿不就是主上吗？左护法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哦，原来是他。”言言没什么反应，此时他们已经回到了寝殿的门口，又寒暄了两句萧藤才离去，言言和觥夏进去了。

外面的天色早就已经黑了，他们下午一直在睡觉，本该没有困意的，但是身子实在太过疲惫了。

“老言，我忘记去买果子了！”觥夏一拍脑袋，这才想起头等大事来。

“老觥不必去了，我本就是心血来潮，随便说说的。”言言叫住了他，让他回来。

觥夏又回来坐下。

两个人都在调息打坐，今日又给主上渡了不少的气，所以现在十分虚弱，还是得顾好自己啊，眼下整个魔疆有不少人将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若是让他们知晓两位护法受了伤，难保他们做出什么事来。

“老言，萧藤不会出卖我们吧？”

言言也没睁开双眼，继续说：“应该不会吧，我也说不准，整个魔疆我唯一能信的人只有你了。”

——

萧藤的书房内，此时可是站满了大臣。

萧藤将大家深夜叫来，就是为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要再逼迫两位护法了。

“萧大人，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叫我们这么多人前来，就是为了给两位护法打圆场？”

“是啊萧大人，关于两位护法的事，大家早有定论，反而是你一直和我们唱反调，萧大人你该不会也和右护法一般，站在左护法的队伍中去了吧？那两位护法功力深厚能够自保，若是萧大人和我们对着干，不知道你有多大的本事？”

“我记得萧大人曾经身陷仙门的阵法当中，险些丧命，最后还是左护法拼死将萧大人救回来的，难道萧大人也是情根深种了吗？”

萧藤听着他们一贯的编排，只是这一次主角从右护法换成了他，他听着往日同僚们如此阴阳怪气的模样，当真觉得心凉，才听了几句就觉得要被气死了，而两位护法这些年来不知道听了多少的流言蜚语，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够了！你们是不是污蔑别人会上瘾啊？两位护法的衷心日月可鉴，方才我刚刚从主上的寝殿出来，主上旧伤复发，要不是两位护法输送了大量的妖气给主上，恐怕……”

萧藤的“恐怕”还未说话，就被他们打断道：

“什么？两位护法元气大伤？”

“那还不趁此机会……”

他们的声音和人连忙飞快地出去了。

萧藤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些人为了所谓的“肃清”，全部都已经疯魔了。

他们就好像都已经闹成这样了，如果不给两位护法安插点什么罪名的话，就会证明他们之前全部都错了一样，事实上，他们本来就是错了。

萧藤连忙动身去找主上了，毕竟以他一人之力，还是无法对抗这么多人的，且还是他说漏嘴惹出的祸事来，千万不要伤害到两位护法啊。

言言和觥夏才刚刚睡下，她就被吵醒了。

“老觥，外面什么声音？”言言翻了个身，问道。

觥夏坐起来，说：“是他们来了。”

言言一下想到方才的担忧，糟了，还是被萧藤出卖了。

可是主上想必现在也在闭关，他们该如何是好？

觥夏提刀就要下床，今日他绝不会再忍让客气了，来一个，他就杀一个。

管什么同族不同族，是你们先来招惹的。

言言见着老觥如此模样，突然想起来一直被她忽视的一些人来，她握住老觥的刀，将手掌心轻轻一划，顿时鲜血流出。

就在不远处的千名仙门弟子尽数赶了过来。

蛊王召唤，他们自然前来复命。

这一众闹事的大臣就这样被拦住了，他们也就是对自己人能够凶狠得起来，而面对没有感情早就成为蛊人的仙门弟子，他们连动手都不敢。

蛊人之所谓称之为蛊人，就是因为只知道听从蛊王的命令，他们会受伤，但是也不知道痛，他们只知道遵从那道命令——守门，不放一个人进去。

大臣们没有讨到好处，便在门口叫嚷了起来。

觥夏祭出了一道结界，隔绝了外界的喧闹声，说：“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