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沈羡喂到嘴边的勺子，程卿安捏着纸巾，轻轻擦嘴。

他神色不动，眼角眉梢，还挂着先前的温柔和宠溺。

可他说出的话，却透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猜忌。

他的问难来的猝不及防，可让沈羡不禁愣怔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没想到，阔别四日，那个被她视为心中禁忌的名字。

会从她未婚夫的嘴里说出。

秦凌……

秦凌。

*

心里骤然升起的酸涩和负罪感，让沈羡窒息了一瞬。

她紧了紧抓着银勺的手指，脸上露出着急无辜的神情，慌慌张张的，违心的否认。

“卿安，我没有！”

“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信我，我只爱你一个人，是秦凌不要脸的纠缠我，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在乌娜玛雅村，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卿安，你知道的，我心里只装了你一个人……”

病房的房门没有关严。

所以秦凌站在门外，把沈羡表忠诚表痴情的那些话，全听进了耳里。

汪涛把他引到病房外后，就极有眼色的离开，整个病区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秦凌一个人。

那种透着死寂的沉静，一如秦凌此刻的心情。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沈羡第几次说这种避嫌的话了。

本以为心里伤痕累累，已经痛到麻木，可这一刻，秦凌才蓦然惊觉，原来不是的。

原来，听到沈羡不假思索的说不爱他，他的心，还是会痛，还是会难过。

——沈羡，你怎么就不能把对程卿安的爱，分一点给我呢？

——你怎么就那么吝啬？那么绝情呢？！

门外，坐在轮椅上的青年垂着眼帘，孤零零的舔舐着心上的伤口。

病房里，由程卿安单方面主导的试探，仍在继续。

*

“羡羡，你别慌，慢慢说。”

“我愿意相信你。”

沈羡的激烈反应，让程卿安心下满意，他气定神闲的安抚道。

表情恳切，眼底却浮现出淡淡的敷衍。

沈羡在心里发出冷笑，顺势闭嘴，面上却睁眼糯糯的看他，把言听计从一词，表现的淋漓尽致。

“我自然是相信我的未婚妻，对我一片痴心，可是羡羡……”

“据我所知，那个叫秦凌的男明星，他对你也是痴心不改。”

“这次你们在乌娜玛雅村相遇，并不是偶然，而是他多方打探获得你去支教的信息，故意去堵你。”

“他这样做，只是为了制造出和你独处的机会，可谓是用心良苦。”

“他这么喜欢你，羡羡你呢？可曾有一点点的感动和动摇？”

沈羡本以为程卿安会适可而止，谁知他却不依不饶，话锋一转，嘴里咄咄逼人的追问。

面对程卿安近乎审视的锐利目光，沈羡心下一凛，嘴角微微抿起，不觉生出了疑惑。

程卿安到底想干什么？

这怨夫一样的操作，可不是他平日的风格。

他们的关系虽有进展，但还远远没有亲近到，他对她掐酸吃醋的地步。

*

“羡羡，没关系的，你可以对我说实话。”

“我承认，我对你和秦凌的真实关系有所介怀，但我知道，我没这个资格。”

“毕竟，我和慕辞，也有一段让你黯然神伤的过去……”

“我会像你包容我，尊重我一样的待你。”

沈羡的沉默和不自觉露出的惊疑，让程卿安看到了曙光。

为了把沈羡逼到他设定的位置上，程卿安打着柔情牌，对她循循善诱。

甚至不惜提到宋慕辞，想借此刺激沈羡。

这个男人的心机，是真的深沉如海。

然而，不管沈羡在心里有多唾弃程卿安的渣贱。

表面上，她还是不得不做出一副，集感动愧疚忐忑于一体的复杂表情。

她动容一笑，伸手主动握住了程卿安的大掌，心里眼里，只有程卿安一个人。

“卿安，我嘴拙，不知道怎么表达我对你的情感。”

“我只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不在这个世上了，我也会舍弃所有，跟你一起离开。”

我爱你，胜过我自己。

*

爱之如命，说的就是虐文女主对虐文男主的感情。

当然，这个词不适用于沈羡。

她说这番煽情的话，想表达的，是另一个意思——

程卿安要是死了，她这个靠着虐文男主才能完成系统任务，获得生命值的卑微女主，当然也得完犊子。

就是这么个意思。

但无论是正主程卿安，还是病房外偷听的秦凌，都只会意到沈羡的字面意思。

“至于那个秦凌……”

“卿安，你帮我解决吧，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摆脱他。”

“每一次见到他，我都觉得心里很累很烦。”

——累是真的累，烦也是真的烦，可甜，也是真的甜。

觉察到程卿安略有缓和，沈羡赶紧趁热打铁的补充道。

她极力撇清和秦凌的关系，意图洗清嫌疑。

沈羡炸裂式的演技，最终抚顺了程卿安那颗多疑又腹黑的心。

男人不疑有他，眉眼飞扬的微笑起来，顺口把解决秦凌的请求应承了下来。

“羡羡我回去上班了，你好好休息。”

“听话，别胡思乱想，闭上眼睛乖乖睡觉，想我了，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会在第一时间接听。”

*

附上一个宠溺的笑，如愿见到沈羡目光发直后，程卿安才志得意满的起身离开。

他没看到沈羡在他身后露出的冷眼，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漠然。

他只知道，他马上就可以看到秦凌伤心欲绝的颓败模样。

只是想一想，他就觉得热血沸腾，无比快慰。

房门拉开。

志得意满的清隽男人，和穿着病服，显得黯然失色的青年狭路相逢。

见到程卿安，秦凌迅速收起脸上的多余情绪，露出针锋相对的挑衅和冷凝。

他凶狠的盯着程卿安，一脸戒备，就像一只倒刺直立的刺猬。

弱而不知，真是蠢得可怜。

沈羡没在眼前，程卿安也懒得装模作样了。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的睥着轮椅上的青年，笑容轻佻又邪气，口中盛气凌人的宣布道。

“秦凌，你输了。”

“沈羡爱的一直是我，她是我的了！”

男人脸上的得意，刺痛了秦凌的神经。

他拽紧拳头，盯着程卿安渐行渐远的背影，发出低低的，咬牙切齿的嘶吼：“程！卿！安！你给我等着！”

——我绝不会让你好过，我绝不会让你如愿。

——我绝不会，让你有机会伤害沈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