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着嘴角努力笑了笑，终于挨不住身体的痛，整个人脱力的摔回地面，仰躺着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面色惨白中透着一抹青灰，那双熠熠生辉的桃花眼，此时死气沉沉的，再不复往昔的灵动。

就像、就像下一秒，他就会暴毙……

沈羡忍不住心里的惶恐和酸涩，喉头发出了悲恸的啜泣。

她爬到秦凌身旁，将他的上半身小心扶起，搁在腿上，明明有千言万语想对他说。

此刻，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抱着惨兮兮的秦凌，哭的像个孩子，明明那样伤怀，那样动情，那样的心疼，那样的难过……

可她就是不松口。

就是不愿意说一两句，让秦凌渴慕许久的话。

——小姐姐，说一句你爱我，就那么难？那么不情愿吗？！

——哪怕我为此付出生命，也抵不过程卿安在你心底的地位吗？

秦凌努力仰头看向沈羡，没有神采的眼眸神情复杂。

他和低声啜泣的沈羡两两对视着，有什么东西轰然绽放，又有什么东西瞬间消弭。

留下的，总是苦涩无奈，多过那抹心心相印的甜蜜欣喜。

秦凌窸窸窣窣的努力抬起手臂，他无力的倚靠在沈羡怀里，用那只伤痕累累的，脏兮兮的手，小心的接住沈羡的一滴泪。

他出神的凝视着那滴摇摇欲坠的泪珠，目光温柔如水，像是在看毕生所爱。

沈羡看着他粲然一笑，将她掉落的泪水，送到了干裂的唇间。

他轻轻抿唇，她的眼泪，就被秦凌吃进嘴里。

这个感性多过轻佻的的动作，让沈羡心中震撼，甚至忘了哭泣。

她惯性的抽泣着，被眼泪洗过的眼睛干净清透，像一面镜子。

里面，只有秦凌狼狈的身影。

秦凌满足的抿嘴笑了。

真好。

终于……

姐姐眼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

“姐，别哭。”

“你该笑。”

沈羡抱着秦凌手足无措的时候，青年舒展着眉眼，努力克制腿上传来的疼痛，伸手捏着沈羡的下颚强笑着呢喃道。

他这话莫名其妙，沈羡吸了吸鼻子，睁着懵懂大眼一脸茫然的望着他，模样像极了马文东家的那个蠢萌橘猫。

秦凌呵呵低笑着，笑声中尽是开怀。

沈羡直觉不对劲儿，却顾忌着他的伤势，小心的顺着：“我为什么该笑？”

她呐呐的问道，言语时伸手小心翼翼的拔出秦凌脸上的木刺。

她的目光轻柔专注，面上笼罩着秦凌念念不忘的温情。

秦凌扯了扯嘴角，目光贪恋的盯着沈羡，语气微凉：“姐姐当然该笑。”

“我要是死了，这世上，就没人再死皮赖脸的纠缠你，想方设法的破坏你和程卿安的感情。”

“我死了，你就解决了一个麻烦，岂不是好事儿一桩？”

青年哑声说着，灰白的脸上似笑非笑。

他也不看沈羡，只目光发直的盯着不远处的一株芭蕉树，整个人清清冷冷的，孤寂得像是一柄剑。

沈羡摸不准秦凌这话，是赌气成分居多，还是真这样认为。

可无论哪一种，沈羡都不愿意认。

她是烦秦凌对她纠缠不清，是苦恼他对她一往情深。

可她从没想过，要他死……

“我没有。”

“我没想让你死。”

低语着否认，沈羡眼眶一热，泪珠滚落的瞬间，她倏然抬头，死死的盯着秦凌。

似耍赖似撒娇，又像命令一般对他一字一顿的说道：“秦凌，你不许死。”

“我不许你死。”

女人眼里泪光闪烁，眸光忽闪着，弥漫的全是难以言说的无奈和悲痛。

她好像，真的不愿意他死。

又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让她如困兽犹斗般挣扎无力。

秦凌凝视着泪流不止的沈羡，觉得他好像于冥冥之中触摸到了什么，这种感觉却转瞬即逝。

“沈羡……”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青年目露肃然，他努力撑起上半身，惨白的俊脸上渗出一抹紧张，近乎催促的问道。

沈羡被他的敏锐惊到，眼睫轻颤了一下，须臾，所有的冲动和伤感，便被她掩藏得更深。

她摇头矢口否认，动作语气，和从前一样自然。

“没有。”

“你别乱想，先休息一会儿，保存体力，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沈羡难得温婉，秦凌却并不满意。

他探寻着沈羡脸上的表情，心底暗自琢磨着，面上却不依不饶：“沈羡，我冒着生命危险回来救你。”

“为了救你，我的腿被木头压住，现在毫无知觉，我可能会被截肢。”

“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感不感动？”

“我能不能把程卿安比下去？我能不能因此，取而代之？”

“我要听实话。”

青年神情认真，语气慎重。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沈羡，眸子里的忐忑和紧张，比沈羡这个当事人还要强烈。

沈羡心口一窒，有酸酸涩涩的感觉蔓延开来，在她的四肢百骸渐渐融化。

她觉得秦凌的目光就像一块照妖镜，无论她怎么躲闪，都无处遁形。

她茫然无措的低下了头，迟迟没有开口。

沈羡想告诉秦凌，她很感动，他早就把程卿安比到了尘埃。

她想告诉他，她心里，有他的位置，她也喜欢他，想和他快快乐乐的过日子。

可是，她不能说。

她心里怎么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怎么做。

如果她表露出对秦凌的喜欢，沈羡就触犯了系统的规则。

她会被毫不留情的直接抹杀。

活着才是她的第一意愿，其他的，都是浮云，都是身外之物。

从前，沈羡是这样告诉自己的，现在，她的答案同样不变。

只是，她终究是动摇了。

“阿凌，你能等一等我吗？”

“十年，你等我十年好不好？”

等我把系统的终端虐文任务剧情完成，等我获得足够多的爱心值好感值威望值……

等我将系统升级，摆脱程卿安这个虐文女主的官配cp。

我们再续前缘，可不可以？

女人眼里的哀求仿若实质，秦凌可以看出沈羡的退步和动摇，可是他并不满足沈羡的答案。

“沈羡，我当然可以等你。”

“一个十年不够，我可以等两个十年，三个十年，甚至等你一辈子。”

“可是，你扪心自问，我等你，你就会给我想要的回应吗？”

“我等你，你就会抛弃程卿安，投入我怀里？”

“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