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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剑仙在剑仙之手

作者:烽火戏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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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巍然微笑道:“不这么抬抬价,殷侯即便乖乖交出了暮寒河神位,也会怨气难平,以殷侯的城府和手腕,一定会打压得新河神沦为一个废物,我们宝峒仙境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天天听一位别国地界的自家河神诉苦,到时候管还是不管?”

晏清点头道:“老祖远见。”

范巍然抓起晏清的一只白腻如藕的纤纤玉手,老妪一手握住,一手轻拍手背,感慨道:“晏丫头,这些俗事,听过了知道了,就算了,你只管安心修行,养灵潜性证大道。”

晏清嗯了一声。

范巍然松开手,胸有成竹道:“说不定比我预期的收成,还要更好些。”

果不其然。

不到半炷香,湖君殷侯再次高声道:“范老祖,藻溪渠主之位,一并给你!若是再不答应,得寸进尺,以后苍筠湖与你们宝峒仙境修士,可就没有半点情谊可言了!”

这一次的嗓音,再无先前的沉稳,咬牙切齿,显然有些气急败坏了。

范巍然微微一笑,朝晏清低声道:“如何?”

晏清神色复杂,轻声道:“老祖小心。”

“晏丫头,你大概不知道十数国历史上,最后那位金身境武夫,到底是怎么死的吧,回头返回师门,可以问一问你师父,那可是我那师妹与黄钺城城主的成名之战。”

范巍然大笑着化虹掠去。

晏清皱了皱眉头。

杜俞依旧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在心中默默求神拜佛。

当头顶长虹挂空去往苍筠湖,杜俞便觉得用处不大了,不过如果手头有三炷香的话,杜俞还真会往地上一插。

一座几乎被削平的小岛屿上。

湖君殷侯的庞大真身,绕着岛屿缓缓游曳。

两位河神金身驾驭的水龙,已经杀红了眼,在岛屿上疯狂扑杀那一抹青色身影。

至于芍溪渠主掌控的那条墨黑色水龙,正浮在岛屿外边的湖面上,隐匿于龙宫中的渠主皮囊,在一张蒲团上摇摇欲坠,这位芍溪渠主脸色雪白,只觉得一身骨头都要被打烂了。

附近两位河神,都站在蒲团之上,闭眼凝神,金光流转全身,而且不断有龙宫水运灵气涌入金身之中。

只是皮囊在此,以便近水楼台汲取龙宫的充沛水运,三位河渠水神真正的金身,已经完全融入三条水龙当中。

一条水龙以硕大头颅撞向那青衫客。

却被一掌抵住头颅,丝毫不得前移。

那人微笑道:“是不是有些累了?那就换我来?”

陈平安捻出一张崇玄署云霄宫秘制的玉清光明符,早已默念口诀完毕,朝天空一掷而出。

大放光明。

如有一轮大日耀炤幽冥。

由于没有刻意追求范围广阔,那么针对这座岛屿的拘押压胜,就愈发坚固不可摧。

一位河神化身的这条水龙就想要甩头而退。

以竖立姿态抵住头颅攻势的那只手掌,随着那位青衫客的一步踏地,轻轻拧转,以手刀向前。

一线划开,将那条由河神金身坐镇的水龙从头颅起始,一路开膛破肚。

当那人站定之时,手中多出一块稍大的金身碎块。

龙宫之中那副幻化人形的河神皮囊,顿时枯萎,化作灰烬。

另外一条水龙先是茫然,然后疯狂逃窜,只是当它撞在那堵光耀刺眼的封禁墙壁上,头颅当场砰然碎裂出几条裂纹,忍着剧痛,它便想要刨地而遁,只要钻透了岛屿这点山根,一旦近水,就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只是下一刻它头颅之上如遭重击,紧贴着岛屿地面向前滑去,硬是给这条水龙开辟出一条深沟来。

来到水龙头顶的负剑青衫客一拳砸下。

整座小岛都随之一颤,溅起无数灰尘,原本汹涌拍岸的湖水,更是反向起浪。

又是一颗河神金身碎块,被那人握在手中。

再一看。

湖君殷侯竟然不见了。

这也正常,本就是各个击破的小手段,那位湖君若是闯入符阵范围,袖中还有一张更值钱的符箓等着,自己刚好还给苍筠湖一道主菜。

陈平安眼角余光瞥见那条浮在湖面上装死的墨色小水龙,一个摆尾,撞入湖中,溅起一大团水花。

陈平安一拍养剑葫,飞剑十五一掠而去。

陈平安望向一处,那是湖君殷侯的逃遁方向。

背后那把剑仙自行出鞘两三寸。

陈平安眯起眼,望向不断累积孕育的浓重云海,沉声道:“回去!”

剑仙铿锵归鞘。

似乎还有些怨气。

陈平安身形向后微微一晃,不过他暂时也不与这把剑计较。

陈平安伸手一抓,将那张玉清光明符握在手中,绝大多数仙家符箓,就是这点不好,开门不易关门难,符胆一开张,就只能眼睁睁任由符光流散天地间,修士只能减缓符胆碎裂和灵气流逝的速度,却无法完全终止一张上品符箓的燃烧。不过这张符箓,关了门后,哪怕已经成为一座四面漏风的宅邸,只要不再祭出,撑过一旬光阴应该不难。

那位苍筠湖湖君,自有法子让他乖乖上岸,与自己做生意,就是需要稍稍耗费一点时日。不过更大的可能性,还是他主动靠岸。活得久爬得高的坏人,往往不会蠢,这是一件让人很无奈的事情。

至于飞剑十五,只是尾随追踪那位芍溪渠主,不求杀敌。

湖底龙宫的大致方位知道了,做买卖的本钱就更大。

陈平安转头望向空中,笑问道:“老嬷嬷这是要赶来作甚?怕我不会凫水,无法返回渡口不成?”

老祖范巍然满腔怒火,这个湖君殷侯竟然自己跑了,拿自己顶缸!如果不是察觉到自己即将赶到,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绝对不会临时收手,放弃追杀殷侯。

好嘛,先前还敢扬言要与宝峒仙境的修士不对付,以后百年,我就看看是你苍筠湖的水深,还是我们宝峒仙境子弟的术法更高。刚好自己那个师妹已经注定破境无望,就让她带人来此专程与你们苍筠湖这帮精怪畜生对峙百年!

看着那个嘴上客气寒暄的年轻人,一手缩在袖中,双指却捻住那张威势恐怖的符箓,刚好露出一点金光。

范巍然御风悬停在岛屿与苍筠湖交界处,瞥了眼那人系挂腰间的朱红色酒壶,微笑道:“果真是一位剑仙,而且如此年轻,真是令人惊讶。”

陈平安摘下养剑葫,喝了口水,抹了抹嘴,笑道:“我那杜俞兄弟,这一路上,说了苍筠湖一大箩筐的龌龊事,提起你们宝峒仙境,倒是由衷的恭敬佩服,所以今夜之事,我就不与老嬷嬷你计较了。不然看这么一场好戏,是需要花钱的。”

范巍然心中冷笑。

突然发现那人死死盯住了自己,只听他缓缓道:“所以请滚吧。”

范巍然脸色阴沉,双袖鼓荡,猎猎作响。

范巍然蓦然一笑,“来日方长,预祝这位外乡小剑仙,一路游山玩水,顺风顺水。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去我们宝峒仙境做客。”

然后那个问了一个稀奇古怪的问题:“你家祖师堂很坚实?”

范巍然好歹听出这不是一句好话,但是当她心意已决,便再无任何犹豫纠结,微笑道:“将来小剑仙一见便知。”

老妪御风返回渡口。

陈平安抬头看了眼那座尚未退散的漆黑云海。

除了那湖君殷侯的真身撞击,还算凑合,其余三条水龙的磕磕碰碰,真是谈不上什么裨益体魄。

陈平安别好养剑葫,又站了片刻,这才脚尖一点,跃出岛屿地界,踩在苍筠湖水面上,身形化作一缕青烟,一次次蜻蜓点水,去往渡口。

当陈平安跃上渡口,老妪和宝峒仙境修士都已离开。

杜俞依旧披挂神人甘露甲,一手按刀,站在原地给竹箱斗笠还有那行山杖当门神。

陈平安笑道:“这么讲义气?”

杜俞狠狠抹了把脸,这风吹雨打的,整张脸有些僵硬了,一抹过后,挤眉弄眼,双手互搓,笑容灿烂起来。

倒不是不想说几句奉承话,只是杜俞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一句应景的漂亮话,觉得腹稿中那些个好话,都配不起眼前这位前辈的绝世风采。

陈平安将那只卷起的袖子轻轻抚平,重新戴好斗笠,背好书箱,拔出行山杖。

杜俞刚要挪步,他娘的竟然有些腿麻。

自己这尊鬼斧宫小门神,当得也算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吧?

前辈你是目光如炬的山巅老神仙,一定要稍稍挂念心头啊。

陈平安走在前边,杜俞赶紧收起了那件甘露甲,变作一枚兵家甲丸收入袖中,脚步如风,跟上前辈,轻声问道:“前辈,既然咱们成功打退了苍筠湖诸位水神,又赶跑了那帮宝峒仙境那帮修士,接下来怎么说?咱们是去两位河神的祠庙砸场子,还是去随驾城抢异宝?”

陈平安笑道:“咱们?”

至于“打退”一说准不准确,陈平安懒得解释。

杜俞笑呵呵,半点不难为情。

只是火候分寸还是需要的,随后杜俞便不再絮叨。

只是走了一会儿,杜俞忍不住问道:“前辈,咱们这是要去藻溪渠主的水神庙?”

陈平安点头道:“我要在那边歇脚几天,等着湖君上岸找我谈买卖。”

杜俞哦了一声,不敢多问什么。

原路返回水神祠庙,府上的婢女丫鬟和仆役,无论是鬼物还是活人,都已树倒猢狲散。

陈平安来到悬挂“绿水长流”匾额的内宅门前,将其收入咫尺物当中,虽然藻溪渠主已经金身消亡,但是这块不同寻常的匾额,还孕育有一些水运灵气,极有可能是这座祠庙最值钱的物件了。

陈平安摘下竹箱和斗笠,坐在最底层的台阶上,让杜俞在院中点燃一堆篝火。

陈平安开始练习剑炉立桩。

大战之后,调养生息必不可少,不然留下后遗症,就会是一桩长久的隐患。

再者陈平安也要以内视之法,去看看那两条没有完全小炼的水运金蟒、碧蛇,是否真的可以裨益水府。

杜俞盘腿坐在篝火一旁,小心翼翼瞥了一眼那位前辈的坐姿,没啥想法,修炼仙家神通,可不是光有一个架子就行的。

再说了,估计以这位前辈的身份,必然是一门极其高明的术法,便是一五一十传授了整套口诀,自己都一样学不会。

一抹流萤划破夜空,钻入那位前辈腰间的酒壶中。

杜俞默默告诉自己,千奇百怪,见怪不怪。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杜俞期间添了几次枯枝。

然后杜俞发现当那个前辈睁开眼睛后,似乎心情不错,脸上有些笑意。

陈平安抬头看了一眼。

几乎笼罩住整座苍筠湖地界的厚重云海,已经散去。

圆月当空。

陈平安问道:“杜俞,你说就苍筠湖这边积淀千年的风土人情,是不是谁都改不了?”

杜俞大大咧咧道:“除非从上到下,从湖君,到三河两渠的水神,全部都换了,尤其是苍筠湖湖君必须得第一个换掉,才有机会。只不过想要做成这种壮举,除非是前辈这种山巅修士亲自出马,然后在这边空耗最少数十年光阴,死死盯着。不然按照我说,换了还不如不换,其实苍筠湖湖君殷侯,还算是个不太涸泽而渔的一方霸主,那些个他故意为之的洪涝和干旱,不过是为龙宫添加几个资质好的美婢,每次死上几百个老百姓,碰上一些个脑子拎不清的山水神祇,连本命神通的收放自如都做不到,哗啦一下子,几千人就死了,如果再脾气暴躁一点,动辄山水打架,或者与同僚结仇,辖境之内,那才是真正的民不聊生,饿殍千里。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多了山水神祇、各地城隍爷、土地的抓大放小,老百姓那是全不在意的,山上的谱牒仙师,开门立派的武学宗师啊,京城公卿的地方亲眷啊,有点希望的读书种子啊,这些,才是他们重点笼络的对象。”

陈平安瞥了眼杜俞。

杜俞一脸无辜道:“前辈,我就是实话实话,又不是我在做那些坏事。说句不中听的,我杜俞在江湖上做的那点腌臜事,都不如苍筠湖湖君、藻溪渠主指甲缝里抠出来的一点坏水,我晓得前辈你不喜我们这种仙家无情的做派,可我杜俞,在前辈跟前,只说掏心窝子的言语,可不敢欺瞒一句半句。”

陈平安笑了笑。

杜俞没上杆子往上爬,不觉得自己真就入了这位山巅老神仙的法眼,然后便可以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撑死了就是不会一袖子打杀自己而已。

杜俞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大概这才是真正的山巅人,是真正的大道无情。

杜俞其实先前仰头望月,也有些忧愁,不知为何,游历江湖那么多次,那么多年,生平第一次有些挂念爹娘。

不过这会儿前辈一睁眼,就又得打起精神,小心应付前辈看似轻描淡写的问话。

就当是一种心境砥砺吧,爹娘以往总说修士修心,没那么重要,师门祖训也好,传道人对弟子的念叨也罢,场面话而已,神仙钱,傍身的宝物,和那大道根本的仙家术法,这三者才最重要,只不过修心一事,还是需要有一点的。

杜俞壮起胆子问道:“前辈,在苍筠湖上,战果如何?”

陈平安笑道:“像你说的,打退了而已。和气生财嘛。”

杜俞总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不过已经再无胆气去刨根问底。

老子这后半辈子的胆识气魄,都快被今天一晚上给用完了。

还要我杜俞咋个英雄气概才算好汉嘛?

随后陈平安便开始专心练习剑炉立桩。

杜俞则开始以鬼斧宫独门秘法口诀,缓缓入定,呼吸吐纳。

拂晓时分。

陈平安站起身,开始练习六步走桩,对赶忙起身站好的杜俞说道:“你在这渠主水神庙找找看,有没有值钱的物件。”

杜俞点点头,就要去碰运气,看能否给前辈找出一件法器或是几颗小暑钱。

但是那位前辈突然来了一句,“我所谓的值钱,就是一颗雪花钱。”

杜俞愣了一下,误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问道:“前辈是说那一颗小暑钱吧?”

陈平安无奈道:“就你这份耳力,能够走江湖走到今天,真是难为你了。”

杜俞恍然醒悟,开始搜刮地皮,有前辈在自己身边,别说是一座无主的河婆祠庙,就是那座湖底龙宫,他也能挖地三尺。

陈平安闭上眼睛,只是走桩。

一直到响午时分,杜俞这才扛着两个大包裹返回,满载而归。

陈平安说道:“值钱的那一袋子归我,另外一只归你。”

杜俞哭丧着脸,“前辈,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了?”

陈平安依旧走桩不停,缓缓道:“修行有修行的规矩,走江湖有走江湖的规矩,做买卖有做买卖的规矩,听懂了吗?”

杜俞其实没懂,但是假装听懂了,不管如何,提心吊胆收下其中一袋子便是。

不过杜俞想了想,打开两袋子,将属于自己袋子里边的几件值钱物件,放入了前辈那只袋子里边。

陈平安也没拦着。

陈平安停下拳桩,掠上一栋最高建筑的屋脊上,远望随驾城方向。

随后陈平安就在一座座屋脊之上,练习走桩。

杜俞就纳了闷了,怎么咋看咋像是江湖中人的拳架,而不是什么仙家术法?

杜俞随即大为佩服。

这位前辈行事,果然是与众不同,返璞归真了。

这天黄昏中,杜俞又点燃起篝火,陈平安说道:“行了,走你的江湖去,在祠庙待了一夜一天,所有的旁观之人,都已经心里有数。”

杜俞有些尴尬。

自己这份小心思,果然难逃前辈法眼。

若是在渡口那边,双方立即分别,杜俞都怕自己没办法活着走到随驾城。

杜俞思量一番,觉得该见好就收了,便要扛起那只麻袋去往随驾城。

陈平安突然说道:“你再待一会儿。”

杜俞听命行事,放了麻袋,大大方方盘腿坐在地上,小声问道:“前辈,其实我还会一道师门祖师堂秘传符箓,不比雪泥符和驼碑符逊色太多。”

陈平安笑着摆摆手,道:“先前命悬一线,你做这种缺德勾当也就罢了,这会儿既然性命无忧,再拿师门规矩来为自己锦上添花,不太好。修行路上,成仙先做人。”

杜俞愣在当场。

瞥了眼地上的那只麻袋。

似乎直到这一刻,才隐约间抓到一点蛛丝马迹。

杜俞双手握拳,安静无语。

陈平安站起身,杜俞下意识就要起身,被陈平安伸手虚按。

杜俞转头望去,片刻之后,一个熟悉身影闯入视野。

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

不愧是晏清仙子。

陈平安皱着眉头。

杜俞有些心惊胆战,前辈,求你老人家别再辣手摧花了,这么俊俏的仙子死翘翘了,前辈你舍得,晚辈我揪心啊。

晏清问道:“既然都一鼓作气打杀了三位河神渠主,为何要故意放跑那湖君殷侯?”

杜俞一个没坐稳,赶紧伸手扶住地面。

陈平安问道:“是谁给你的胆子一而再找我?”

晏清微笑道:“一个担心云海落下会殃及无辜百姓的剑仙,真是滥杀之辈?我晏清第一个不相信。”

陈平安说道:“你信不信,关我屁事?最后劝你一次,我耐心有限。”

晏清却径直走向篝火这边。

杜俞早已挪了挪屁股,刚好既可以打量到前辈的神色变化,又开始欣赏到月下美人的风姿。

然后杜俞一点一点张大嘴巴。

一抹青烟掠向了那位可与月色争辉的白衣仙子,然后晏清好似小鸡崽儿给人提起悬空,与青烟一同掠上了一座屋脊。

那一袭青衫在屋脊之上,身形旋转一圈,白衣美人便跟着旋转了一个更大的圆圈。

嗖一下。

晏清仙子便不见了。

陈平安跳下屋脊,返回台阶那边坐下。

杜俞抹了一把嘴,咽了一口唾沫。

陈平安挥挥手,“你可以走了。”

杜俞正要恭恭敬敬告辞一声。

只见那位前辈突然露出一抹懊恼神色,拔地而起,整座祠庙又是一阵类似渡口那边的动静,好一个地动山摇。

杜俞有些为难,自己到底是走还是不走?招呼都没打,不太好。不走,万一是那位前辈突然怜香惜玉起来,与那位娇娇柔柔的晏清仙子携手返回这边,月夜又好,美人更美……

杜俞给了自己一耳光。

背起麻袋就开始跑路。

杜俞刚走出水神庙大门,便怔怔出神。

恐怕这一次不知为何的匆匆赶路,才是那位前辈真正用上那个了全力?

从身后渠主水神庙到苍筠湖。

早已不见那一袭青衫的身影,却犹有雷声不绝于耳。

杜俞重重叹了口气。

陈平安落在渡口那边,眯起眼。

那个让人腻歪的宝峒仙境年轻女修,已经被自己砸入苍筠湖中,谈不上伤势,顶多就是窒息片刻,有些狼狈而已。

但是一想到苍筠湖湖君极有可能就在附近,陈平安只好赶来,果然,那女子坠湖之后,已经不见踪迹。

陈平安双指捻出那张玉清光明符。

就在陈平安即将丢掷出指尖符箓的时候。

苍筠湖水面破开,走出那位身穿绛紫色龙袍的湖君殷侯,身边还站着那位似乎刚刚挣脱术法牢笼的年轻女子,她盯着渡口那边的青衫客,她满脸怒容。

殷侯向前伸出一只手掌,微笑道:“方才是本君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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