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了眼睛，满目的白色，是天花板。

就这？我还以为自己要在那个挂满了咒符的专用小黑屋里醒过来呢。

“醒了？”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醒了。”我重复似曾相识的回答。

“感觉如何？”

“还可以，如果能把这几根拘束带拿掉就更好了。”

“那可不行，因为杰很擅长逃跑。”

“啊？你好歹也要找个差不多的理由来搪塞我吧。”

“杰生气了吗？”悟凑了过来。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脱掉了那副像神棍一样的圆圆墨镜，露出那双蓝色的眼睛。也许是因为光线的原因，悟那双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淡一些也柔和一些，像是雨后天青色，干净的能沁出水来。

“没有怎么会？”我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一根手指忽然按上了我的眼睛。那根手指的指腹沿着我的睫毛，轻轻从眼头到眼尾慢慢划过，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从脖子蔓延到了耳朵。我无奈的睁开了眼睛看向一旁做妖的家伙。

悟凑的很近，他侧着头躺在我的身侧，轻浅的呼吸喷在我的耳根，凉丝丝又带着点说不出道不明的心动。

“杰，你答应过我要一起去吃七阡馒头，不要忘了。”

七阡馒头，去他妈的七阡馒头。我们约定的哪里仅仅是七阡馒头？荞麦面、富士山的樱花、夏油滑雪场……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

我只觉得自己是个哑巴，误食了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一杯杯的灌水压下口中的苦涩。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熊一样的夜蛾正道的走了进来。他戴着墨镜，冷着脸，肩膀上还坐着一只很可爱的蓝色玩偶。怪不搭的。

夜蛾正道大刀阔斧的做到了我的病床前：“五条同学，我要和夏油同学谈一谈。”

悟意外的没有胡搅蛮缠，他从床上坐了起来顺手把我的鼻子推了上去然后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着我一顿狂拍，拍完就跑，一边跑还要一边笑：“猪猪杰，哈哈哈哈哈哈哈……”

幼稚鬼！

夜蛾正道见怪不怪的关上了病房的门，室内的气氛一下子沉重了起来。

“夏油同学，我检查了一年级的某件教室，将教室中的咒力残秽进行了对比，其中一种残秽是属于你的吧。”

“是又怎么样，我总不能坐在那里等人来杀了我吧。”明明还不满24小时夜蛾正道这家伙怎么就从局子里出来了？好遗憾。

“夏油同学”夜蛾正道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是第一次当老师，所以有的时候可能表达的不太准确，还要请你谅解。”

嗯……我愣了一下也不好意思再恶言相向：“夜蛾老师，我对于咒术界的组成是完全陌生的，有的时候可能过于警惕了，还请你谅解。”

“那我们就开始不带偏见的聊天了。”夜蛾从肩膀上把那个蓝色的人偶取了下来放到了床边。

那个蓝色的人偶动了动胳膊，开开心心的在我的被褥上跑了起来。

“这是我制作出的咒骸，只要满足一定的条件咒骸就能动起来。咒术是天生的，在咒术界，每个咒术师的咒术都是不一样的。换句话说，咒术界极为看重天赋，天赋在咒术界是真真正正能决定上限的因素。”

“我的天赋很高。”

夜蛾沉默了一下，他听出了我话语中含着点讽刺的意味。

“夏油君，你要认可人与人生来就是不同的。有的人天生长得高，有些人天生就不擅长运动，有些人虽然不擅长运动但是理科很好。”

“我知道。”但莫名的不爽。

“夏油君，你很习惯战斗。”这是一句肯定句：“你也习惯于用咒术解决问题。”夜蛾指了指躲在一旁的四级咒灵：“你虽然嘴上不说，但你也一直在享受着咒术天赋带给你的那份福利。”

是的，要是没有这份天赋我早在幼稚园的时候就死去了。我不应该像个渣男那样在享受着这一切的同时又腆着脸抱怨不自由、被约束。我是受益者，所以我没有资格抱怨吗？

“那么我要提问了，夏油君，你想用这份力量去做什么？

来了来了，夜蛾正道标配的“入学测试”。

我想做什么？

“拯救，我想拯救那些被咒灵伤害的人类。”

夜蛾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的眼前摇了摇：“夏油君，我见过你的战斗痕迹，你在面对那些学生和老师的时候并未收敛力气。你并不在意那些学生老师的生死。我的这个问题并没有一个正确的答案，你可以顺从你的内心，把你内心最深处的答案说出来。”

人心是一颗洋葱，需要一层层剥开，而人们总会格外相信自己自己亲手剥开的那棵。

“家人，我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只是保护吗？你的家人不会时时刻刻处于危险之中，当你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你要如何向前？你对战斗的熟练程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什么才是驱动你不停战斗的动力，你为什么不能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假装看不见，假装听不到？”

“因为我看得见听得到！当有人死在我眼前的时候我怎么能够无动于衷？我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我？我很恐惧，我被吓过了！我要保护自己，我不想死！”

找一个顺应人的本性又合理的理由，再加一点真心，接着用一种激动的语气将这件事说出来。假装说服自己，再去说服别人。

夜蛾不说话了，他带着墨镜，但我知道墨镜之后的那双眼睛正在审视着我。我骗过他了吗？他会刨根究底吗？

“夏油君，希望保护自己不是一件坏事，但你的灵魂依旧在不安。我知道我们认识的不算久，希望未来有一天你们把你的恐惧说出来，告诉我或者其他你信任的人。”

“好的，夜蛾老师。但老师我似乎从未答应过要入学高专这件事。”我笑的一脸良善提醒夜蛾这个未来一切事件发生的必要前提条件。

“悟跟我说你已经答应入学了，连入学申请表都已经给你填好了！”

“但我完全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啊！”

我和夜蛾两人面面相觑。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悟一边咧着嘴傻笑一边把东西递给夜蛾的场景。

“悟！！”

“怎么啦，是哪个小精灵在叫我？”悟咕噜咕噜滚了进来，没有一点做了坏事的自觉。

夜蛾福至心灵感受到我和悟之间的暗流涌动，他麻利的抓起床上的咒骸飞快的走出了病房的门：“你们好好商量，等出了结果记得跟我说一声。”

“啪——”病房的门被合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悟轻快的走到了床边：“你和夜蛾谈得怎么样了？夜蛾还是很好说话的。”

“还成吧。接下来大概没事了，去吃七阡馒头吗？”我操纵着角落里的四级咒灵帮我解开拘束带。

“去。杰你看上去好像一个笨拙的毛毛虫啊。”

硬了，拳头硬了。

我笑咪咪的看着悟：“悟君，你知道为什么花儿这么红吗？”

“因为被血染红了。”

“不，因为看花的人眼睛充血了。”话音未落我掀起被子劈头盖脸的往悟的头上盖过去。

“来的好！”悟一边说着一边摆出了某明星经典的起式动作。

我直接一个扫腿踢向悟的小腿肚子。

悟敏捷的后退一步，然后轻巧的转身、飞踢。我塌腰后仰躲过。可悟招式已经用老再加上凌空的被子阻碍了他的视野，悟一脚踢到了床头的呼叫铃上。

呼叫铃直接凹陷进去，尖锐的报警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我的心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不好的预感：“悟，这里是哪里。”

“京立国民精神病医院……”

悟的话音未落病房门就被一大群护士风风火火的推了开来。这些护士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进来有些拿着注射器，有些拿着拘束带，还有一些拿着一堆药瓶……像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她们涌了进来，堪比丧尸进击。

“我是病人家属！”这是悟。

“我没病！”这是我

胖胖壮壮的护士长拨开众位护士走了进来，脸色黑如锅底。

我和悟两个人飘悠悠的走在医院走廊里。我感觉被护士长的大嗓门震出来的灵魂还依旧飘在天上。

下一次，下一次一定不能惹中年大妈！我和悟几乎都要流下悔恨的眼泪。

“为什么是精神病医院。”

“因为只有这里有专业的拘束带。”

悟，你对拘束带是不是有什么执念？直觉告诉我还是不问为妙。

“4.30了，我记得七阡馒头是在5关门，还赶得上吗？”我看着表考虑着医院与馒头店的距离。

“赶得上。”悟抓起我的手拉开窗户就跳了出去。这家伙非常超现实的在空中跑了起来，我被他抓着，像一个挂在书包上的玩偶。

悟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边开无下限边抓着活物了？真是惊人的成长速度，要是说出去的话怕是又要惊起一片飞鸟。

“悟，等等！你不会就想这样跑过去吧？”

“放心好了，这点距离我还是有自信的。”

“这不是自信不自信的问题，现在是大白天啊，悟！”

“啊，有道理，我忘了。没事，交给夜蛾吧，他会处理好的。”悟满不在乎的继续大刺刺的在半空中跑着。

夜蛾实惨。

我连忙拉住悟：“别给忙碌的大人们添这种没必要的麻烦。让咒灵去吧。”

“咒灵？”

“对，咒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