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暖暖才勉强开口说话。

声音从唇间溢出来，绵软无力，飘渺得像是从深远的空间里传出来，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王思源只是安静的坐在她身边，并不主动问。

但是……

只要她想说的时候，他一定会是最好的一个倾听者。

“你怎么会在那儿？”

暖暖抬起头来看他，眼泪含在眼眶里，看起来楚楚可怜。

王思源心疼的揉了揉她的发顶，像过去每一次一样。

“听说赵氏倒闭了，后来看新闻，才知道你父亲被拘留了。楚君临又发话，任何公司不能出手帮忙，我觉得这事有点奇怪，所以便想来看看。也许有什么能帮到你爸。”

王思源的解释，让暖暖心头一热。

她泪盈眼眶，望着王思源，“思源，我……怀孕了。”

王思源微微一震。

双目望着暖暖，明显的划过一丝痛苦。半晌，苦涩一笑，似乎又释然的样子，“你们……既然已经结婚了，孩子，也是迟早的事。”

暖暖抱着双腿，眼泪透过薄薄的布料，渗在膝盖上。

冰凉的眼泪，打湿了肌肤。

透心的凉。

她哭着摇头，“其实……我根本没有和他结婚……”

这一下，换王思源怔住。

他很不解的望着她，“什么意思？”

“这个孩子……”暖暖痛心的将手覆在小腹上，“本应该是我替我姐姐生下来的。楚君临……他是我姐夫……”

王思源完全被震住，望着暖暖伤心的样子，一时半会竟然说不出话来。

暖暖难堪的苦笑，“你一定也觉得我很不自爱，是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王思源摇头，握了握她的手，“我只是有些不理解。暖暖，你从来就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女孩。”

“我……那时，别无选择……”

她闭了闭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从来就没有想过，原来是姐姐连同楚君临算计了自己……

可是，到底是为什么？

“那现在……”王思源望着她，小心翼翼的问：“你打算怎么办？这个孩子……要生下来吗？”

“我不知道……”暖暖摇头，一脸的迷茫，“我本以为，只要我想放弃的那天，我一定可以毫不犹豫的将孩子拿掉……可是……”

“根本不可以。”暖暖捂住痛得厉害的胸口，“现在只要我想想我要将孩子拿掉，我这儿……就好痛好痛……”

就像要没了呼吸一样。

她知道，那是母子连心……

况且，孩子是无辜的。她怎么能因为楚君临的错误，而伤害孩子呢？

只是……

想到母亲，她将下唇，咬出一片苍白来，“我妈……她让我拿掉孩子……她现在已经对我失望到了极点，我……甚至不敢见她……”

她哭到浑身脆弱的颤抖，像随时都会昏倒一样。

王思源怜惜的将她整个人都搂在怀里。

触到那温暖的热度，暖暖痛哭失声，像个迷茫而受了委屈的孩子。

“思源……你教教我，我应该怎么办才好？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王思源轻拍着她的背脊，帮她顺气，“小狐狸，冷静一点……乖……”

“我想把

孩子生下来……”

“嗯。只要你想生，没有谁能阻止你。”王思源无条件的支持她。

“可是……我妈……”

想到母亲的反应，她还是害怕。

“傻瓜，你还没有和阿姨沟通过呢！每个人的想法都是可以改变的。如果你害怕去面对，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王思源的声音，温润像春风，沁润进她心里，让她有种说不出的感动。

“你会陪我一起？”

暖暖望着他的眼，似乎要再确认一次。

现在的她，胆小，无助，迷茫。

就像是缺失了方向一样。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谁，可是，纵然是受再多的伤，她也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她永远都可以相信的。

“当然，我陪你！”他再次点头，让她安心。

……

头痛渐渐消失。

一层一层的冷汗，染湿了床单。

楚君临缓缓转醒过来，长臂下意识朝身侧探过去。

空无一物的感觉，让他心头一颤，几乎是一跃而起。

“小辣椒！”

低喝一声，他望着空洞的房间，心头沉沉的痛。

奔出房间，拉开门，往海滩上走。无边无际的海岸线上，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一股寒意和空洞的感觉，从脚底一点点爬上心头，让他呆在原地。

回到房间，她的护照在已经消失。

一切，或许到这儿，已经到了终点……

结束了……

彻底，结束……

……

暖暖睡醒之后，觉得精神稍微好了一点。

厨房里，传来香喷喷的菜肴味。她从沙发上爬起来，往厨房走，就见到王思源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望着那背影，暖暖眼眶一阵发涨。

小时候，就从没见过父亲在厨房里转悠的样子。后来，她想，以后自己结婚了，一定要一个平淡安宁的家。

就像这一刻一样……

过着和别的家庭，没有两样的生活……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存在，王思源转过身来。撞上她失神的视线，他笑了一下，“醒了？刚刚你妈打了几个电话给你，我替你接了。”

提到母亲，暖暖怔了一下，抿着唇没说话，只是复杂的眸色凝着王思源。

显然是感受到她低落的情绪，王思源微微一笑，“先别紧张，吃了东西，我陪你回去一趟。”

“我妈……说些什么了吗？”她语气黯然。

王思源微微颔首，“我说你情绪不太好，睡着了，所以阿姨也没有多说。只说在家里等你。”

暖暖点点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一下，默默的转移话题，“你做了什么？好香。”

“一整天没出东西，饿了吧？”王思源将煎锅盖子打开，熟练的夹出炸得金黄的火腿，“去餐桌前坐下，马上就能吃了。”

“好。”暖暖笑了一下，点点头，乖巧的坐到餐桌前。

很快的……

王思源端着火腿从厨房出来，暖暖望着他一步步缓缓朝自己走来，眼眶蓦地发热。

一口吞下去，暖暖的味道，从喉咙口一直荡进心底。

吃到一半的时候，暖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以为是母亲，她立刻放下餐叉，翻到自己

的手机。

可是……

见到屏幕上的号码时，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手，轻微的颤抖。

……

王思源坐在原地，看着她僵硬的背影，神情间多了几分忧心，“有麻烦吗？”

“啊？”暖暖这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没事。”

电话，就在这一刻断掉。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心头燃起的失落，再明显不过。

可是……

不等她整理好情绪，手机又一次响起来。

心头一拧，迟疑了下，她终究还是走到一边去将电话接起来。

“你在哪？”楚君临的声音，从那端传来，清晰可辨。

似乎是有些急躁的样子。

暖暖轻咬了咬唇，深吸口气，“楚君临，我们好好谈谈吧！”

那端的呼吸，微重了一些。

半晌，楚君临才再次重复刚刚的问题，“你在哪？”

暖暖回头。

对上王思源忧心忡忡的神情，鼻尖一酸，莫大的委屈全渗了出来。

“我和思源在一起……”

“王思源？你们现在在一起？！”楚君临的情绪，有些激动。

“我去找你，你告诉我地址。”她的语气，微冷。

一副并不想和他再多说下去的冷静样子。

只是……

只有她自己清楚，此刻，心里，到底有多痛。

被人在心上挖走一块的痛，也不过如此。

“我带你去过的那家花园餐厅，还记得吗？”楚君临的声音很沉，沉得像暗夜一样，“我在那儿等你。”

“好。”暖暖抿唇，“我会很快就过去。”

……

重新坐回餐桌前，王思源看了眼暖暖苍凉的神色，“要去哪？我送你。”

暖暖看他一眼，微微垂目，“我要去见楚君临……我想最后和他把话说清楚。”

王思源望着她朦胧的泪眼，“不需要我陪你？”

“今天我已经够麻烦你了。”暖暖感激的看他一眼，“如果不是你把我带回来，现在……可能我还在流落街头。”

她苍白的脸，让王思源心疼。

“只要你需要，你可以把这儿当做你的家。”

暖暖酸楚的摇头，“我不能这么麻烦你……”

“我不觉得是麻烦。”王思源看着她的双眼，“小狐狸，虽然我们已经……不能再当情侣。不过，我希望我们至少还能是朋友。这种你为难的时刻，我希望能出手帮你。”

他真诚的眼神，让暖暖感动、感激，心里有种暖洋洋的感觉在攀升。

暖暖笑了一下，“谢谢你，思源。”

……

看着她的身影，缓缓走进餐厅，王思源眸色愈深。

靠在车内的倚靠上，闭了闭眼，藏住心底深处的黯然。

……

暖暖走进餐厅的时候，远远的，就见到楚君临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朦胧的光影，从上而下，笼罩着他。

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不然，怎么会觉得此刻的楚君临竟然有种难以言说的落寞？

这个男人，心机深沉，冷傲桀骜，怎么可能会有这种黯然的情绪？

况且……

现在，他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应该很开心才对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