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英很急，因为那两万条短拉链连中午都撑不到就没了。

而且不少学徒还上门来询问，最主要的是有河西街那边的人也闻风而来，有一些不做拉链批发的都在蠢蠢欲动。

一共五万条的链，昨天一天的时间全消化完了如石沉大海一样，销售情况如此火爆就连行内人许老板都想不到。

所有人都和疯了一样，省城批发市场的断货，让大家彻底红了眼。

梁英打了个电话询问他：“你那边要多少？”

许老板很开心的说：“最少十万，有多的话就更好了，我现在店里还坐着在等货的客户呢。”

梁英心里就有底了，拉开了抽屉赶紧数起了钱。

在这个年头梁英算有钱人了，刻薄成家不过钱大多押在缝纫机上，万元户是一个好听的名号，但要拿一万现金出来也不容易。

全部家底加一块还不到一万，梁英正想着该去哪凑点钱时，店面的司机打来了电话：“梁师傅，咱们的车子出大故障了，你赶紧过来看看。”

“又怎么了。”

梁英一听头疼坏了，现在进货的钱还没着落，怎么店面那边又出问题了。

赶到维修厂时司机愁眉苦脸的站在一边，几个汽修工围着她那台小货车转，一个个直摇头。

“这是怎么了？”

司机愁眉苦脸道：“梁师傅，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发动机烧坏了，修车的钱差不多可以再买一辆了，还是你来拿主意吧。”

梁英一听有点楞，汽修厂的老板指着拆开的发动机说：“梁师傅，你自己看吧！”

发动机内部明明有机油，但这会不只生锈还有腐蚀的痕迹，即使是外行人都能看出变了形，连带着拆出来的几根管子都破败不堪。

梁英看楞了：“这，这怎么回事，我这是去年才买的新车啊。”

“肯定是油出了问题，要不烧不成这样，我猜可能是油箱露漏了进了什么脏东西。”

汽修厂老板直说道：“这发动机烧变形了，要修的话工作量很大和买个新的差不多，而且能不能修得好都两说，加上化油系统彻底废了，你要把全部零件都更换的话不如去买台新车。”

这年头，配件特别的贵，修理费也特别的贵。

“这么严重？？”梁英惊到了，随即吼道：“你是怎么开的车，怎么把车开成这样。”

司机委屈的道：“梁师傅，我开车去撞都撞不烂机头，您没听到嘛是油箱里混进了什么东西才把发动机给烧坏的。”

“车子一直是你在开的，不是你还能是谁。”梁英脸都绿了，骂道：“我告诉你，这钱你赔定了。”

一台小货车弄下来得好几万，司机一听肯定不干：“梁英你别血口喷人，你这车怎么坏的鬼才知道，我看八成是你那个低能儿子乱搞，想把脏水泼到我头上，没门。”

“你敢骂我儿子是低能！”梁英一听炸毛了。

她当年可是生下了长孙，大胖小子一个把全家人高兴坏了，结果养大了却是一傻子，这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谁都不敢当面提。

“那傻b样子不是低能是什么，之前他就把机油加到油箱里，不是傻子谁能干这种事。”

司机这会火气也上来了，怒道：“梁英我告诉你别想勒索老子，这个月的工钱你敢少我一分的话，老子就把你的厂子一把火烧了。”

司机骂完就走了，气得梁英面色发青说不上话。

汽修厂的老板不耐烦的说：“梁师傅，这车你修不修给个准话，要修的话我还得去调配件过来。”

“大概多少钱！”梁英这会一口气堵着。

大儿子阿憨之前脑子抽筋，见别人往油箱里加油觉得好玩，确实往里边加过机油，有这样的前科真不排除是他往里边乱倒东西。

但现在她绝不会承认，因为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一万出头吧！”

“先放一下，我看看钱够不够吧。”

梁英是头疼得要死，正愁着手头没钱想拼凑一下，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事也太糟心了。

修的话这一万可不是小数目，不修的话车子就成废铁了，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让梁英感觉空前的恶心。

就和一百块钱掉到厕所里沾了屎一样，捡不捡你都难受。

刚回厂里，徒弟就说：“师傅，货运站的人刚来电话了，说是那车货可能晚上到，你要着急要的话他们可以连夜给你送过来。”

“还有说别的吗？”梁英是眼前一亮，没想到对方这么有效率。

早上林琳询问还要多少短拉链的时候，梁英一咬牙说要二十万条，按梁英的想法怎么着都要准备几天吧。

毕竟生产需要时间，省城那边又断了货，这个数目有点太大了。

上次她后悔胆子太小了，所以这次不打算跟许老板合作，手上有二十万条拉链的话可以趁机铺货到河西街大赚一笔。

比起学徒的几十学费，改衣服的几块毛头小利，赚缝纫机倒手的差价，现在短拉链一倒手那才是真正的暴利。

“让您准备好货款，别的没了，好像说已经在装车了。”

二十万条拉链，一条赚上八分钱修那台破车绰绰有余，不过现在是要先准备两万四的现金。

林文敬接到了货运站老板李良的电话，那边李良很客气的问道：“林老板，晚上你要走的那批货，收货人梁师傅想约货主见一面。”

“见一面，有必要吗？”林文敬可不打算露面，更不想让梁英知道一切都是自己在背后搞鬼。

“是这样的，梁师傅手上现金不太够，不过她已经准备好了销售的渠道，她的意思是给她一天的时间，提完货以后两天之内把货款直接打到你的卡上。”

和林文敬猜的一样，梁英那种爱占小便宜的性格是能琢磨歪门邪道，居然能说得动李良来当说客，证明她在本地的人脉确实可以。

林文敬直接了当的拒绝了：“不行，说好了必须是货到付款，没有现金的话我把货给别人，有的是要的，河西街什么行情李老板应该心里有数吧。”

李良一听有点尴尬：“林老板，这事属于结个善缘，而且梁师傅在本地名望不错……”

他是知道短拉链的紧俏，吴灿这种大老板都趋之若骛，这会劝人家赊帐简直是开玩笑。

林文敬想了想，说：“李老板，我知道你们想成人之美，但这一批是从外贸单里挪出来的，被人提了货却收不到货款可不合你们的规定，您也不能为了成全别人，坏了自己的名声吧。”

货运站的货到付款是一块谁都不敢乱来的金字招牌，本身人家选择货到付款就是不愿意被人欠帐，你想拉客户却用货主的货去冒风险，这就不地道了。

被省城那些商行和工厂知道了，人家哪敢把货给你发。

“那我和她说一下吧。”李良倒无所谓，估计一开始抱的是有枣没枣打三杆的心态。

挂了电话，林文敬忍不住骂了一句：“你家老板够鸡贼的，又想赚梁英的人情，又不敢先帮她垫付还他娘的不愿意担保，空口白牙就敢开这个口，脸皮够厚的。”

彭哈儿笑道：“别看李良毛头小子一个，可他很小跟着自己家舅舅混了多年早就是人精了，动动嘴皮子的事很利索，实际掏东西的事可不会干。”

代收货款这事也不是没人乱来，货主发现的话讲信誉的大站就自己先把钱垫上，有一些则是脖子一横直接带着货款跑路。

李良刚自立门户，跑路也没那么快，当然不会乱来了，这也是林文敬选择找他合作的原因。

“他刚自立门户，正是有奶便是娘，给吃就是爹的时候，谁都想讨好谁都不想得罪。”

彭哈儿说道：“李良可精得很，碰上姓梁的也就动动嘴皮子，这事要是吴灿开的口别说两万了，他敢去借二十万先把钱给垫上。”

“实在不行，先把你的货拉了再说。”

梁英究竟是地方裁缝头子，在货运站的眼里确实连客户都算不上，有机会估计还会宰她。

林文敬笑着问了一声：“你觉得，李良会借钱给梁师傅？”

彭哈儿皱眉道：“这不好说，要是梁英手里有东西抵押，李良有可能会借吧。”

林文敬也皱起了眉头，还没等说完李良的电话又来了：“梁师傅说她使使劲也能把钱凑出来，你手里那批货她想全要了。”

“胃口这么好！”林文敬笑道：“李老板你不地道啊，一下就把我卖得那么干净。”

李良尴尬的笑道：“说漏嘴了，没办法。”

林文敬沉吟道：“李老板想做这个中间人我不反对，现金直接打我卡上，晚上就可以直接给她。”

“林老板爽快，那这边我安排一下，一会让司机去找你签字。”

电话一挂，彭哈儿就焦急的说：“林老板你怎么能答应他呢，那我这边怎么办。”

彭哈儿是瞒着李良跟林文敬偷偷接触的，严格来说他是从李良舅舅那边叛变过来，这会私下接触客户是大忌，没有足够的利益他不会干这种事。

“呵呵，你们李老板的心思很简单嘛。”林文敬笑道：“他想让我尽快把货清掉，等我再发货的时候就能知道我的底子怎么样，也可以搭上吴灿那边的线，倒是一石二鸟得很。”

“可你手上，满打满算才35万条，全给了姓梁的，我这边不是白忙活。”彭哈儿是欲哭无泪。

“放心吧，计划照旧，你现在就可以去联系河西街的那些老板们。”

“可你那三十五万条全给姓梁的，我去谈什么啊！”

林文敬意味深长的笑道：“还是谈短拉链的生意啊，放心吧，该给你的钱一分都少不了。”

“你，你手上还有货？？？”彭哈儿一脸的懵逼。

林文敬是差点笑出声了，原本担心梁英这种小鸡肚肠的人没那么大的魄力不会上套，没成想她一口气要把三十五万条短拉链包圆。

之前林文敬还担心梁英这种没人没胆识不会上套，现在看来自己是误会梁师傅了，这种刻薄的人关键时刻一生贪念还是颇有魄力。

当然也多得了李良这个搅屎棍，里边少不了他推波助澜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