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看之下，李瑾的问话十分奇怪，若是放在平时，大概对话的另一方都会以为这人脑子出了问题。√

但景文很清楚，这样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有时候却比什么都能看出问题的本质来。而且这答案更接近人心，比那些具体的是非与事件的应对都更能辨别出对方是否是符合自己心中标准的人。而如此得出的答案也通常十分准确，且经久不变。

这方法是景文从别人那里学来的，却百试不爽。只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人用这种方法来试。

李瑾此时能想到这样一个试探他人本心的方法，完全是误打误撞。就她自己而言，只是需要确认一件事，而又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逼不得已才想出，赌在这样的方法上。却也算是歪打正着吧。

“怎样，这答案算是合格吗？”景文笑着对李瑾说道。

李瑾也回以一舒缓的温柔笑意，得到的答案出乎李瑾的预料，却明显要很符合李瑾的心思。因此她缓缓道：“没想到公子心里，装着这样温柔的景色。”

这是实话，李瑾本身就是喜欢静观日升月落的性子。犹记得每每在庄子上，她也总会去湖边山上看那云、观是水。静静地一个人看山下的炊烟袅袅，那种远处的烟火气似乎最能将暖意渗入人心。

若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能体会到那种暖意的人，应该再无情，再冷酷，就算是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但李瑾愿意相信，即使如此也会有他一定不会跨过的界限在。

也因此，李瑾肯做出那个决定。

“公子，我的确有事欲告知，虽然决定将我所知悉数告知，但请恕我大胆，在这之前，是否能请您告诉我，您对这件事的看法。”

景文听得好笑，这是在继续试探自己吗？

“哦，若是我不说，你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景文略带挑衅的挑眉说道。

李瑾笑着摇头，“我既然决定告诉您事情的原委，自然不会食言，无论您是否达成我的所愿。说到底刚刚的要求，也只不过是我自己的愿望罢了。您是否听取，全屏您的心意。”

景文听后，有些意外，似乎是因为与自己的设想稍稍有些差距的关系或者仅仅只是因为面前这女子太过孤注一掷的缘故。

“呵，今日我这算是第二次破例了。”景文的笑容有一丝的无奈。

对景文来说，今日还真算是至今为止的生命中特别的一日。第一次到这样的街市只能算是一个开始，在这里久候旁人也是第一次。接踵而来的，对景文来说则意义更加重大——决定将李瑾正式接纳为自己的一股助力，收归麾下。也即是说，景文有了彻底收服李瑾的心思。也因此才会借由李瑾的问题，向其吐露心声。城楼上的景色，至今都是景文心底的秘密。李瑾是他第一个与之共享的人。

而此刻，李瑾的再一次不同寻常的决定，又将迫使景文不得不再一次打破自己之前的惯例。

“你知道现在塞北是什么情况吗？”景文颇有些放任自流的意味开口说道，之后看着李瑾一副懵懂的摇了摇头后，自嘲一笑，接着道：“自然，你每日都是在闺阁之中，如何能知道。”

景文口中的塞北，在李瑾听来可以说是几近人间炼狱一般的存在，这样的景象让李瑾听得瞠目结舌。虽然李瑾对京师以外的地方，都仅止于书中与口中得到，但即使是知道塞北朔风万里，却也不是不毛之地，那里怎么也有千年古镇，幽州十三城更是古来的兵家必争之地，怎么就能到了这般地步。

景文看着李瑾苍白的脸色，突地一笑，“怎样，后悔答应去塞北了吗？”

李瑾觉得那笑里揶揄的成分也太刻意与明显了，她无从判断这位少年天子只是为了戏弄自己，还是真的塞北今时，便是这幅模样。虽然听说过，那里自前朝末期便因为战事不断，为了都城的安全便封锁了诸大要道，所以也除了战报与军中的消息外便也算是和内地失去了正常的联系。所以那里究竟如何，早已不得为外人所知。

迷茫的视线不由自主转向自己手中的茶杯上，只片刻后李瑾再次抬眼时，眼中显出的反而是一种潇洒的义气。

“陛下，不管是玩笑，还是真的，李瑾既然已经身负此责，便也没有了退路。”铿锵有力的声音落地，李瑾反倒轻松一笑：“所以，您要找的东西和这有关？”

对于一介女流来说，这样的气魄甚为少见，景文也越发欣慰自己没有看走眼。

“是，你手中的那铁质的东西可以说是与这边塞，与这山河都有莫大的关系。”景文终于在李瑾脸色看到了今日第一此的预料中的表情——惊愕与不敢置信，以及之后的忐忑。

“所以您是要将它拿回去。”李瑾没有任何疑问的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呵，这的确是我来之前的想法。”景文看着李瑾不解的神情，笑道：“但我现在改主意了。虽然我不知道是谁将这东西交到你手中的，但除了让你代为保管外，大概还拜托你拆解其中的机关吧？”

李瑾此时只能默然点了点头。

“那你还是继续手头上的事情。只是若有了什么发现……”景文看向了李瑾。

“陛下也需要一份报告吗？”李瑾明知故问道。之后，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安排。大概此时除了同意外，李瑾没有其他路可以选了。李瑾心底不禁苦笑，自己现在手中的东西真是越来越不得力了，不知以后会不会玉玺也要来自己手中走一着。只是不知道，交给自己这铁疙瘩的李大将军对此会否有怨言。

景文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笑道：“既然事情已了，就不多打扰了，若我还不走，只怕你那侍女在外面要把楼板踏穿。”说着看了看门上的窗格上，映出的人影。

李瑾也转头去看，大概是因为离着门扉还有些距离，窗格上的影子十分模糊且只有头部，但从那头饰便认出了是自己的贴身丫鬟。不知那小丫头何时来的，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在那里不断徘徊，而那频率也太快了些。李瑾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大概是自己服药的时间已经过了，所以这傻丫头正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吧。

“那我送您吧，”李瑾也顺势起身道，“不知陛下是要直接回宫，还是有其他的事情，若是李瑾能尽力一定在所不辞。”

虽说两人间曾达成约定，但抛开这个不说，李瑾还是面前这位的臣子，所以这样僭越的说话方式只能是在，逼不得已的交涉中才会用到，此刻既然尘埃一定，李瑾便也恢复了平日的样子。恭谨的起身行礼道。

此时天色尚早，虽然不知这位天子是否要继续微服私访，但为了这位能尽量平安而不引起太大的风波，若是这位还想在市井间走走的话，李瑾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出一份力的。

因为只在客栈里，来的这一路上，李瑾便十分肯定，若是这少年天子在略微繁华些街上走过，只怕便要引得纷乱四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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